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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佩吉.奧倫斯坦;譯/溫璧錞

南加州某高中一間綜合教室裡,查麗絲.丹妮森站在七十名國二的學生面前。查麗絲是五十出頭的金髮女士,由於先前擔任野外守林工作,所以曬黑的皮膚白不回來了。她踢掉了波西米亞混合嬉皮風格的楔型涼鞋,赤著腳,穿著平日常穿的緊身短上衣配牛仔褲,一邊腳踝上戴著銀鍊子,左手臂則纏著串珠編織手鍊,右手戴了一堆叮叮咚咚的手鐲,耍弄著一個解剖學上正確的,外陰絨毛布偶。

當時,她的手指正在逗弄布偶的陰蒂,一邊說:「我跟很多女生聊天,而第一個真正觸摸她們陰蒂的,會是別人而不是我。」過去的兩個鐘頭,隨興躺在鋪了地毯的地板上這些學生──男生女生都有,都有點騷動,有點不專心。不過,此刻他們都全神貫注了起來。「當你試著跟某個人一起體驗性愛,卻不知道你覺得怎樣的感覺才愉悅的話,這就很難了。」查麗絲.丹妮森說:「很難讓別人有這種決定的權力。所以,如果有人選擇跟別人在一起的時候變得性活躍,那還不如先以自己為對象,這樣真的很好。弄清楚自己喜歡什麼,總是好的。」

這是真的。查麗絲.丹妮森鼓勵十幾歲的女生自慰,還在十幾歲的小男生面前示範。她不但告訴全班女生有陰蒂,還告訴全班這個器官是做什麼用的──這器官存在的唯一功能就是:讓女生感受到愉悅。這一點,在美國性教育年報上,幾乎沒有聽說過。

不過,查麗絲.丹妮森並不自稱性教育家,反而是將自己看成「青春倡導者」,提供正確的資訊和一個不批判的平台,讓孩子們可以討論性愛、藥物濫用,以及其他更大的倫理與社會正義議題。她巡迴全加州各高中學區──因為她單刀直入的方式,所以大都是去私立中學,但公立學校的比率也日漸提高──每個班級,她一年都會去個幾次,延續前一次上課的內容再增補。她的課程包括做決定、自我肯定技巧、性同意、個人責任、性別角色、多元性向與性別認同。可是,這一天她對這群國二學生說:「我的工作,我整體的工作是幫助你們盡量多做決定,而這些決定最後都是喜悅、榮耀,而不是後悔、內疚、羞恥。」

查麗絲.丹妮森上課時談風險和危機(雖然她倒也未必用這樣的字眼)。如果學生正規的健康教育課程沒提到的話,她也談解剖學和避孕。畢業之前,就算學生打算守貞到結婚(「那可真了不起!」)或打算永遠不跟男生做愛,她依然期待學生無論是「喝醉、頭暈、還是光線太暗」的時候,都要會戴保險套。她也談父母「聊天」時會刻意省略的話題,這話題,即使是教「健康教育」的橄欖球教練身邊也不免會省略。她會告訴學生:性活動應該是青少年樂趣的來源。她的方式不但比較誠實,她也更相信(研究也證實是如此)這終是降低風險最有效的策略。

查麗絲.丹妮森告訴我:「對這些校區的某些父母來說,這話聽起來總有些不對勁,可卻是不假。得到更多資訊之後,(青少年)反而不亂來了,因為他們有選擇、有知識、有替代方案。所以,這方面,我們越含糊、越不開放,就是讓這些孩子──尤其是女孩子──承受越多的風險。這一點,我很清楚。」

讓學生思考「羞恥感」是怎麼來的

查麗絲.丹妮森上課的時候,刻意避免使用「好」、「壞」、「負責任」、「不負責任」,甚至是「健康」、「不健康」之類的標籤。她解釋道:「那些都是個人信念的問題。『後悔』的念頭無論如何還是有效。」她說,避免貼標籤很重要,因為她任教的社區裡,有著南轅北轍的背景與價值觀。

當她分配時間讓學生不記名提出問題時,可能有個學生想知道「如果我非常規律地隨便勾搭,這樣可以嗎?」同一門課,另外一個學生卻可能會問:「假如我等到結婚才做愛,這樣可以嗎?」她解釋道:「從這樣的脈絡看來,『好或不好』的選項根本沒意義。關鍵就在於我談論性愛時,用的方式,必須能讓這兩種學生都覺得自在。所以說,假如週一上午,在你勾搭過幾個男生之後,感覺到喜樂,那麼那就是好選擇。我們還可以退回去問自己:這也讓你的伴侶不委屈嗎?顯然你們雙方有共識?萬一你們沒有共識,那麼你真的不覺得委屈嗎?

再來,如果那個女生是把性愛緊緊抓在手裡,想要奉獻給她承諾共度餘生的伴侶,那我就會問她:感覺怎麼樣?如果你不覺得內疚、不覺得羞恥,反而是覺得喜樂和光榮,那就對了!如果你覺得內疚、羞恥,那我們談一談。你的內疚和羞恥是從哪裡來的?所以我們要想想:這些選擇怎樣影響我也影響我身邊的人?這些選擇怎樣幫助我成長,又怎樣幫助我的伴侶成長?」

說「不」需要練習,課堂上正合適

查麗絲.丹妮森的課很多都不是,也許該說大部分都不是專門教性愛的,而是專門教決定與溝通,這些技巧在任何領域都很實用。某天下午,我看她帶一群第一次見面的國三學生。當時她正在解釋應對中所謂的「退路」,亦即當我們覺得不舒服,下意識採取的反射行為。「很多的退路都是來自於性別角色,」查麗絲.丹妮森說:「很多的退路,來自我們在家庭中處理事情的方式。比方說,如果你放學之後想做一件事,而你朋友偏偏想做另外一件事,你會怎麼辦呢?或者,你現在遇到一個狀況,讓你突然覺得超不自在,你不知道該怎麼辦,這時你又會怎麼辦呢?」

遇到這種「到底要戰還是要逃跑」的時刻,理論未必有幫助,尤其對女孩子來說可能更是如此。查麗絲.丹妮森說:「我曾經在一個月內,跟一百個女生聊過,這些女生都超級自信、提倡女權,上課的時候可以糾正老師某一本小說裡的象徵主義。可是這些女生來到派對上的時候,如果有個小子的手放在她腿上──或者放在她們的雙腿之間──這種時候,她們就像是被大力膠帶封住嘴巴一樣,真的說不出『你可以把手移開嗎?』這句話。平日是超級自信沒錯,但遇上了這樣的狀況就不是了,因為此時女生牽動的是自己另一個部分。接下來就會產生後悔和羞恥。會發生這樣的狀況,只因為我們需要練習。」於是教室再次陷入沉默,只有在老師真正觸動學生的某根神經時,教室裡才會這樣悄然無聲。

※ 本文摘自《女孩與性》,原篇名為〈要是我們把真相告訴她們呢?〉,立即前往試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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