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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劉昭儀

羅小弟是個萬人迷。只要接觸認識他,很少能逃過他的手掌心,除了需要長期照顧教養他的人,比如父母或老師,當然我們也愛他,伴隨著氣急敗壞爆青筋。

羅小弟的迷人,跟他的個人風格脫離不了關係:總是笑臉不認生(無憂無慮快樂的生張熟魏);身手矯健(從小在鄉下野放的訓練);貼心助人(里長性格、以喬事刷存在感)最重要的是,他有絕對的自我主張、鮮明的個性、積極地執行……總是執迷不誤、無法妥協。

原本唸了一所人人稱羨的明星小學。但學校很重視分數或業績(比如學生圖書館借書數量要達標,卻不在乎學生是否真的喜歡閱讀……),而真正壓垮家長的最後一根稻草,卻是學校的一紙徵求桌球校隊的公文。上面列舉的條件,學生必須品學兼優;各主科成績至少要九十分!更可怕的是,大部分的家長或老師,沒有人覺得不妥。所以讓學校可以繼續臉不紅氣不喘、理所當然地彰顯不合時宜的教育觀念與價值。

雖然羅小弟不打桌球(那紙公文根本與他無關),卻因此只唸一年,就決定轉學到被稱為「都市中的森林小學」,在這個更重視學習樂趣、多元價值被肯定的新樂園(對羅小弟來說),他更強化了自己的喜好,就是抗拒不斷重複的書寫、背誦,以及無趣的理解或學習過程。他忙著交新朋友、踢足球、在山腳下的美麗校園尋寶、遊戲、以及沈浸在無比寬廣的想像力小宇宙。但這畢竟是所體制內的公立小學啊!面對大多是規格化產品、生產線的老師們,忍耐也有個限度。

有天校長碰到羅小弟,試圖以兄弟情誼、勾肩搭背(雖然那時他還是個小矮個)的打動他:「我說羅小弟啊!校長要求不多,可是最基本每天的學校作業,總要按時完成吧?!」羅小弟做了一個理解的老江湖表情,然後說:「我懂!但是,我媽媽要我轉學來這裡,就是要我快樂學習啊!校長,你不要把以前學校那套,放在我身上啦!」校長事後跟羅爸爸轉述這段對話,兩個大男人站在學校的荷花池前,背著手遠望蟾蜍山蒼涼的背影,彷彿預示了未來大人們教育羅小弟的崎嶇與坎坷。

「聲東擊西」是羅小弟初始最慣常使用的伎倆。比如:跟老師說他的作業放家裡、忘記帶;跟家長說老師沒有給他作業本、所以他沒帶回家。但很快,大人以頻繁使用通訊軟體,彼此溝通確認來破解。後來,羅小弟索性高舉不服從的旗幟,夾雜假意服從、但其實是敷衍了事,來面對學習作業。到了考試的時候,又來生事端,通常在月考前夕,老師都會有小考,讓同學們評量做複習。羅小弟通常小考成績還不錯,但到了月考,卻是大崩盤!問他為什麼成績差這麼多?他還振振有詞回答:「不是上個禮拜才剛考過,為什麼還要再考一次?」所以,他的月考考卷常常是大片的空白,因為他不想寫!(登愣)

問他:「可是大家都在寫考卷,你也不能出去玩,你不會無聊嗎?」

「不會啊!我可以唱歌或者是講故事給自己聽啊,寫考卷才是無聊呢!」(還要補一槍這樣)

羅小弟不只是你,我們也常常要勉強自己做些不喜歡的事情啊!雖然尊重孩子做自己,是我們期待孩子與眾不同的教育方式,可是此刻這種拿石頭砸自己腳的感覺,還是錐心的刺痛與無可奈何啊!學校體制是一條龍的工廠生產線,特立獨行於成績表現之外,會被界定為不良品;甚至讓我自覺在體制內矮人一截。而接著就是節節敗退,讓孩子服從體制、安分守己嗎?我總在過猶不及之間擺盪。

既想以母雞的姿態,誓死維護羅小弟,保持他天賦的敏銳、創意、熱情與古靈精怪;又不時想按住他的崢嶸頭角,只願他安於平凡規矩、亦步亦趨地滑過水清無痕的成長歷程。因為太多的糾結折磨,我開始思考:執迷不誤的到底是我?還是羅小弟?是羅小弟拒絕長大進入目標導向的人生?還是我習於好學生模式的偏執?我想要的抬頭挺胸,是因為羅小弟的自信堅持、對循規蹈矩不肯就範?還是由別人肯定、造就家長虛榮感的教養有方?我常常問自己這一題,卻總是找不到標準答案⋯⋯

※ 本文摘自《我的渣男與逆女》,原篇名為〈執迷不悟〉,立即前往試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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