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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彭紹宇

二○二○年剛開始,突如其來的新冠病毒疫情卻頓時擾亂了所有人的生活模式。世界各地的醫護人員如臨大敵,除了面對泉湧不止的病人,也要處理自己失序的生活,甚至可能還得面對他人的異樣眼光。

人們對白色巨塔內的生活並不全然了解,醫生與病人、病人家屬間的關係也並不總是和諧。此時,《機智醫生生活》(슬기로운의사생활)這部南韓電視劇恰好在對的時間點出現,我們除了在這醫生五人幫的友情中尋找慰藉,也從中更加理解醫護人員的生活,說出的每句關心不再只是缺乏感情的口頭表達。

好好說一段沒有反派的日常故事

《機智醫生生活》由《請回答》、《機智》系列導演申元浩(신원호)與編劇李祐汀(이우정)再次攜手合作,這對黃金搭檔過往曾創造無數經典,可謂韓劇界品質保證。特別的是,兩位都並非影視相關背景出身,申元浩畢業於首爾大學應用化學系,李祐汀則是貿易系畢業,這或許讓戲劇的視野與觀點獨特許多。

在他們的作品中,看不見罪大惡極的反派,也沒有活在完美泡泡中的富二代千金、少爺,反而擅於日常紀實與刻劃時代,在眾多甜美愛情與重口味韓劇當中獨樹一幟。編導團隊合作得宜,無論前期籌備(搭建逼真的醫院場景、演員接受音樂老師訓練)或細節處理(劇情伏筆、前後呼應),突破韓劇中少有的高度與細膩程度,彰顯了南韓影視界的軟硬實力。

正如前作《請回答一九八八》(응답하라1988),《機智醫生生活》同樣以四男一女的組合,描繪五位醫學系學生從大學同窗到進入醫院各自執業的成長過程。情節不乏曖昧成分,但更多的是令人稱羨的友誼,這也是申元浩作品一貫的核心母題。儘管此劇對白中常出現醫學專有名詞,適時出現的註釋不至於影響理解,反倒讓觀眾增加了醫學常識,也有助於換位思考:如果今天站在手術台前的是我,承受的壓力有多大?

醫院是一個能看盡生老病死的地方,藉由每集出現的病患,勾勒出他們形形色色的故事,並折射社會現況與醫療議題,像是描繪器官捐贈、墮胎、慣性流產或癌症復發的眾生相;或敘述醫師在面臨家屬求情時,如何在給予力量卻又不能保證痊癒的底線徘徊;又或者是發現自己瀕臨罹癌邊緣,看似無所不能的醫師也如病患般脆弱恐懼。

這些冰冷的機器與規範下,是溫熱的人類情感。我們能看見白袍與口罩之後,那些醫生們的面孔,他們無時無刻不在生死之間做決定。而他們跟我們所有人一樣,也害怕做錯選擇。

很多人說編導團隊擅於製作貼近人生的作品,我則認為,它的痛苦與挫折深刻寫實,但情感和溫暖相較下卻不那麼真實:多少人有幸擁有《請回答一九八八》的那條青春巷弄,擁有《機智醫生生活》裡跨越言語的親密友情?然而,我們都必定經歷過劇中的黑暗、無助與懼怕,所以能同理人物角色的苦悶與傷悲。因此,這些作品的敘事總能打動失去情感依附的現代人,毋須仰賴肥皂劇式的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只要好好講述一段日常故事、一段難以在現實中擁有的友誼,就足以帶來無限寬慰。這部作品好比成人童話,因為在現實面前,任何反派都顯得善良,而最大的反派,就是現實。

不具名人迷思的選角策略

相比其他卡司星光燦爛的韓劇,《機智醫生生活》的主要演員可能較不那麼為人所知。申元浩導演習慣使用知名度尚不高的新人,一來易於雕塑,二來也和劇中人物的平凡形象不謀而合,因此成為觀眾挖掘新面孔的寶庫。

許多現今大名鼎鼎的南韓演員皆於此嶄露頭角,如年輕演員朴寶劍(박보검)、柳俊烈(류준열)、柳演錫(유연석)等,都與申導演合作爆紅後展開星途。此外,實力派演員如金善映(김선영)、羅美蘭(라미란)等,也都在演出其系列作品後,才逐漸被觀眾認識,有機會擔綱他劇的主要角色。走紅後的他們也時常在申導演後續的作品中客串,帶給觀眾驚喜。

《機智醫生生活》亦然,除少數已有知名度的演員,大部分成員的螢幕經驗不多。儘管如此,他們其實都不是表演界新人。劇裡更有好幾位音樂劇出身的實力演員,包括曾獲頒音樂劇后的田美都(전미도,飾演蔡頌和,演出音癡真是為難她了),還有曹政奭(조정석,飾演李翊晙)、柳演錫(飾演安政源)、金大明(김대명,飾演楊碩亨)、丁文晟(정문성,飾演涂材學)、郭善英(곽선영,飾演李翊純)與安恩珍(안은진,飾演秋敏荷)等,也都是音樂劇演員。

其中,丁文晟與田美都合演的音樂劇《也許是快樂結局》(Maybe Happy Ending),自二○一六年在韓首演至今已邁入第三季;曹政奭、柳演錫與丁文晟更先後擔任外百老匯經典音樂劇《搖滾芭比》(Hedwig and The Angry Inch)韓語版的主角海德薇格(Hedwig),我有幸曾在台北看過丁文晟主演的場次,表演與演唱實力功夫深厚,感染力相當驚人。

申導演不信仰名人迷思,不依賴已經閃閃發亮的巨星,而選擇發現、製造寶石。只要一直挖掘優質新演員,產業便會持續活絡,既避免斷層出現,也能解決困擾台灣影視界的「接班問題」。南韓影視圈願意起用、重用新人,才有機會創造新一代巨星,使南韓既不匱乏男神、女神,也不缺少具票房號召力的國民演員。

老派的浪漫,有誠意的情懷

營造情懷,是最有效的溝通方式,不但能勾起一代人的集體回憶,也彷彿讓那些被定格的年華再次生動起來。而在影視作品中嵌入當代環境背景,便是標誌出鮮明時代色彩的重要方式。《請回答一九八八》是漢城奧運後的南韓,邁入高速現代化的最後一次純樸回首;《請回答一九九四》(응답하라1994)敘述在南韓首代偶像興起的年代,一群到首爾念書的少年、少女在追星與人生之間的探索,同時也提及三豐百貨倒塌與一九九七年的亞洲金融危機;《請回答一九九七》(응답하라1997)則是韓流突飛猛進的華麗年代下,青少年的青澀成長歷程。

而《機智醫生生活》雖以現代為背景,仍偶爾穿插一九九九年的過往回憶,並透過「老歌新唱」的傳統,快速將觀眾帶入時代漩渦。劇中主角翻唱李承桓(이승환)、樂隊動物園(동물원)、Crying Nut、申孝範(신효범)等人的音樂作品,也演唱了經典電影《緣起不滅》(클래식)的插曲。儘管台灣觀眾對這些歌曲較為陌生,但他們都是南韓八○、九○年代膾炙人口的歌手,不僅能夠引起舊時代觀眾共鳴,也帶動新時代觀眾認識過去。我尤其喜歡每集必出現的練團片段,流暢的演奏背後是主角群費時一年以上的樂器訓練。即使不見得能推動劇情前進,卻帶著老派的浪漫,彷彿在那間小小的練團室中,時間從來不曾老去。

「你最近有為自己做什麼事嗎?」劇中的一句話,問到觀眾的內心深處。在這個紛亂的時代,幸好還有這樣一部戲,帶給我們一些溫情,一些安穩。

※ 本文摘自《黑盒子裡的夢》,原篇名為〈沒有反派的白色巨塔──看《機智醫生生活》〉,立即前往試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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