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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涂曉蝶

隨著時間過去,妮妮學會的技術越來越多,賺的錢也越來越多,但薪水卻是越來越不夠用。她說她已經兩個月沒領到錢了,因為最近上進階剪髮課程,光學費就花了兩萬五千元。

除了額外課程需要支付額外的費用,學習所需的材料費也是一大支出,這些費用讓妮妮有時根本入不敷出,她不再能養活自己,必須伸手向媽媽求援。

但即便如此,妮妮咬著牙也要撐下去,因為在店家才能真正學到東西,回歸學校,並無法精實累積自己的專業技能。

對妮妮來說,學校的功能就只是協助學生考取證照。不過這一行很缺人,不管有沒有證照、有沒有學歷、有沒有學過,只要想做,店家一個都不會放過,馬上就能錄用。

聽完,我忍不住追問,若是這樣,她為什麼還要回學校上課?

「學校講白一點只是讓你混學歷啊。」另外,妮妮去學校還有一個特別的原因,她告訴我,去學校可以睡覺。

「休息」,是很多建教生日常生活渴望與冀求的事。妮妮說,美髮工作者的工時很長,早上客人可能不多,但一到晚上忙起來,一連就是四、 五個小時。有時甚至從早忙到晚,一整天都沒時間吃一頓飯:

「因為來不及吃東西,所以人家都說做美髮胃會不好。有時候餓到快昏了,也是要繼續做,餓到肚子已經在痛了,你只好一直喝水。太餓了,有時候會去吃果醬,趕快吃一口,因為真的沒辦法。」

爛掉的手,在深夜裡痛醒

實習時,妮妮的手也常常爛掉,尤其在剛開始的前兩年更是如此。她的手變成了鯊魚皮的質地,皮膚會癢、會痛,有時睡覺睡到一半,甚至會痛到醒過來。

店裡所用的,是大桶又便宜的洗髮精,對手的傷害著實不小。此外,在繁忙之時,妮妮也經常來不及做足防護、戴好手套,就徒手上起藥劑。

那些用來軟化頭髮的燙髮藥劑會使她的指甲斷裂,讓她的手脫皮,但妮妮說忙起來的時候沒辦法想那麼多,也只能任由藥劑在手上起作用,並且即便手上有傷,也不能停下工作。

她記得有次去到舅媽家,舅媽看到她的手,眼淚差點掉下來:

「以前關節的地方都會裂開,不知不覺就裂開,還不是小裂,都是大裂那一種,然後就會看到裡面的肉,好像被割到那樣。」

辛苦之事充斥在妮妮的建教生活中,然而,她卻很習慣這樣的苦頭。她告訴我,不單單是她,師傅們以前幫客人洗頭,也是邊洗邊流血。老闆娘還曾洗頭洗到客人額頭見血,不過那並不是客人的血,而是老闆娘自己的血,「大家都是這樣苦過來的。」

這份工作是如此之苦,但妮妮依然努力堅持在這份工作上。她告訴我,只要能夠擁有一技之長,現在的一切終有值得的一天。

只是,即使身懷絕技,若工作一直這麼辛苦,又能堅持多久?妮妮說,辛苦太容易讓人動搖、令人脆弱,也因此,美髮從業人員經常成為酒店經紀鎖定的對象。

要不要來酒店工作?

「經紀人都知道,美容美髮這一行賺不到錢,而且工作時間又長,就來挑撥說做那個賺錢很快。你看美容美髮做十個月才能賺十萬,你一個月就可以賺到十萬。」那一年馬上要升為設計師的妮妮,因為學姐的緣故認識了一名酒店經紀。

學姐想嘗試酒店工作,卻又膽怯,於是找妮妮壯膽,陪她一起去了解工作,妮妮也因此第一次接觸到酒店行業。她說第一次去時,她還跟酒店經紀特別強調只是陪學姐來,但在聽完酒店工作的簡介後,妮妮也被這份工作優沃的收入給吸引了。

吸引歸吸引,妮妮一開始還是堅決不做小姐。此外,她也覺得自己既不夠瘦,又沒有特別漂亮,懷疑自己有當小姐的資格。

不過,經紀看上她大姐大的性格,先是建議她考慮擔任介紹人,賺取介紹費,同時也未放棄說服妮妮投入這個行業。在經紀再三鼓勵下,妮妮終於動搖,鼓起勇氣前往面試小姐的工作。

「我覺得自己蠻悲哀的吧!從以前還蠻瞧不起那種行業,淪落到自己要去做那種行業。我以前很歧視這種工作,他們也是跟我講說行行出狀元,不要去歧視人家做什麼。慢慢自己也看開了,不然怎麼會答應說要去做。」

曾經以為,只要能夠擁有一技之長,一切的辛苦終有值得的一天;然而最後,卻還是沒能走到那一天。
曾經以為,只要擁有一技之長便能賴以維生;卻沒想過,其實有的技能或許,難以維生。

※ 本文摘自《失去青春的孩子》,原篇名為〈08 那不是我所想過往後的自己〉,立即前往試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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