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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臥斧

很多人為了「消遣」而讀漫畫。

事實上,影視、小說等等以承載故事為主的表現形式,閱聽者當中也有不小比例把這些視為消遣。將這些創作視為消遣沒什麼不好,有一定數量的閱聽者接觸創作,是產業賴以成形的基礎;但換個角度講,有些創作除了消遣之外,還能提供更多,例如體驗不同人生或思索各種主題,即使是相當商業取向的作品,可能也蘊藏這類並非為了消遣而產製的內容,況且,也有些作品的創作初衷,與提供消遣可能毫無關係。

例如柘植義春(つげ義春)。

對熟悉日本另類漫畫作品的讀者而言,柘植義春是個毋需介紹的傳奇,對閱讀焦點大多偏向商業作品的讀者而言,柘植義春這名字就比較陌生。倘若利用搜尋引擎查找,不難找到相關評論或解說;大塊文化出版的《柘植義春漫畫集:螺旋式、李先生一家》、《柘植義春漫畫集:紅花、鄰近的風景》兩本選集書末,也附有相當詳細的介紹與評註。在這些文章當中,可以知道柘植義春作品裡常出現的幾種類型,也能讀到以存在主義、潛意識、超現實等角度切入的賞析。

不過,真要體會柘植義春作品的古怪魅力,頂好還是直接閱讀他的漫畫。

日本在二戰之後有一陣子出現大量以租代買的「貸本漫畫」,多是小型出版社印製,品質參差,但會出現許多主流商業漫畫鮮少碰觸的成人向黑暗題材。柘植義春的作品不多──但這個「不多」是與當時商業連載漫畫家相較的結果,柘植義春在貸本漫畫時期就有不少作品,直指貧窮階級的境遇與陰鬱的現實。現今讀者閱讀的大多是柘植義春貸本時期之後的作品,其中最為人知的,是他在另類漫畫雜誌《GARO》發表的〈螺旋式〉(ねじ式)。

閱讀〈螺旋式〉,很容易明白柘植義春作品與存在主義或超現實等名詞連結的原因。

有趣的是,柘植義春認為自己的創作基調是現實的,不添加任何主觀色彩、理想或主題,如實描繪──這與柘植義春對「藝術」的看法相符,他認為藝術的最終目標就是「消除意義」,而原汁原味地陳述現實,就是「無意義」。同時,柘植義春關注「夢」,因為這是每個人都經歷過、具有強烈現實感的東西;也因關注夢境,所以才會創造出看起來超現實的〈螺旋式〉。

這麼說來,用各式專有名詞解釋柘植義春的作品,是否有點過度解讀?

並不盡然。創作者為了闡述觀察或聚焦主題而創作「故事」,本來就會透過各種技巧將這些意圖埋在故事當中,傳達給閱聽者,雖然閱聽者不見得會完全按創作者的初衷解讀,不過這本來就是閱聽作品的樂趣之一。柘植義春理論上不這麼創作,但這讓作品出現更多元的解釋空間,每個閱聽者的解讀方式對自己來說,都是正確的,都是自己與作品之間獨一無二的連結。尤有甚者,雖說柘植義春的作品很「現實」,但因創作年代與社經階級,使得他從社會底層望見的現實,多少摻進了某些荒誕,就算描繪的不是夢境──例如1976年的〈夜入侵了〉(夜が掴む),家暴男子、出軌女子、貧窮生活的掙扎與隱在暗裡的某種不祥──讀者仍會窺見時而隱微時而張狂的怪異、自毀、暴烈與情欲,觸發更多想像與解讀空間。

柘植義春作品裡的現實,比我們以為的更貼近自己。

努力、堅持、揮灑汗水與熱血、與友伴相互扶持最後獲得勝利──這類情節不會出現在柘植義春的作品裡。正面題材並非全然不現實,但柘植義春注視的是更平凡甚或破落的日常與幽微的夢境。那些地方,藏著被命運狠狠輾壓的苟延殘喘,以及每個人都有的私欲暴力,例如1975年〈無聊的房間〉(退屈な部屋)裡彷若祕密基地但其實一無所用的房間,或者1972年〈夏天的回憶〉(夏の思いで)裡對肇逃事件受害萌發的性欲。柘植義春不描繪偉大,因為我們並不偉大,柘植義春保存了這些不偉大的人生片段,也一併保存了時代的縮影,和我們無法言明的闇暗內裡。

沒讀過柘植義春,對於「漫畫」能承載多少內容的體認就還不夠完整。

暫且別管搜尋引擎訴說的那些讚譽或專業評論,先放開所有對漫畫的既有印象,直接閱讀柘植義春的作品。它帶來的不會是大呼過癮的娛樂消遣,但在某個日常切片或夜半夢醒,會突然發現,那些無意義的不偉大,就是人生的真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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