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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錄整理/鄭博元

大疫之年,我們習以為常的生活型態被改變了,人心也隱隱著透出對未來的不安。此時,透過文學、閱讀探尋一方平靜,是一劑良藥。「混亂世代中的文學對話」系列講座,將邀集不同領域的講者,分享閱讀與創作的啟蒙。自9月起至2022年2月,將於文房.文化閱讀空間展開一系列的精彩對談。

文學能量飲:「抓周」與「補給」

陳玠安自言十六歲是「一片混亂」:翹課、染髮、聽搖滾樂,高中念不到一年就決定休學。雖然考進東海岸人人嚮往的第一志願,他卻完全提不起勁。趁著午休,一個人躲進圖書館。他鑽進霉味極重的書架間,什麼書都揣入懷裡。後來,他經常翹掉課堂,到咖啡廳點一杯飲料,讀起自己的書。

對於文學的愛好始自於國二那年。陳玠安在書局中無意間翻到小說《身份》,當時的他還不知作者米蘭.昆德拉何許人也,翻讀書頁時也懞懂,只感覺是愉快的閱讀體驗。陳玠安將拿起書本的過程描述為「抓周」,無心的抓取卻觸動了少年的內心。他感受到昆德拉文字裡的音樂性,彼時他正開始聽搖滾樂,字符與音符相互呼應,並且流動了起來。對當時的他來說,閱讀文學並非為了「有用」而讀,而是鑽進「與生活無關」的時空,無條件地去理解一個遙遠而隱晦的情境。

抓周昆德拉,似乎預卜了少年後來的書寫。過去,他是語文競賽的常勝軍,以為輕鬆揮就的「作文」便是文學創作,直到那刻方知「寫作」不應只是如此。他投筆,不再以為文服務體制,轉而寫自己的文學。

「文學不是正餐,更像是補給能量飲。」陳玠安將閱讀文學形容成補充生命流失的養分。翻讀一行行文字時,像是在吸取能量、填充自己的過程。身為創作者,寫作時往往耗費大量的動能,閱讀總能幫助他回到平衡的身心狀態。

敘述的鍛鍊

米蘭.昆德拉之後,陳玠安買了保羅.奧斯特的作品,他著迷這類善於架構情境的作者。比起理解整本書,更多時候,他練習閱讀書的一、兩段落或行間,反覆設想文字裡的時空,並設想若由自己來寫,會如何下筆?少年苦練敘述之術,故事於焉開始。

若要推薦十六歲的少年讀物,陳玠安推薦卡爾.奧韋.克瑙斯高的《我的奮鬥》。正如陳玠安自己,青春時期最無法理解「成長」,但又桀驁,厭惡被指導「如何成長」。比起接受指引,陳玠安認為浮躁的青春歲月裡更需要「閱讀他人的成長」。翻開這本長篇巨著,先會感覺到句子的瑣碎與平鋪直敘,但如果讀者試著看下去,將會有迴旋、升空的感受。這也是陳玠安的寫作練習:「不寫新奇炫目的主題,而是把一個場景描述好。對想寫作的孩子來說,是很重要的練功過程。」他以木桌為例,作家要如何書寫其質地、色澤、紋理與歲月,看似枯燥,卻是創作者檢視自身寫作的方式。

相對於深度的敘述,現今文學雜誌常以輕淺專題為企劃導向,令陳玠安憂心「文學雜誌是否靠近文學?」高中時,他每個月總期待著圖書館上架新一期文學雜誌,在書報區興奮地觀摩文學「拳擊賽」,如陳芳明與陳映真激烈的文學論戰。觀點的碰撞間,即使不能全然理解,也大大影響了少年看待世界的方式。

作者/編輯之間:投手與捕手的默契

陳玠安的散文擅於深入描寫情境,細述敘事者的身心感受。投入而深情的敘事中,陳玠安可說是「心無讀者」。過去,他曾嘗試將「抒情散文」與重視分析的「音樂書寫」分開,但漸漸發現兩者早已交融貫通,且總能相輔。書寫音樂時的理性思維,使他為文更富有節奏,也能避免情感的沈溺。

除了創作者的身份,陳玠安兼有編輯身份,如擔任音樂雜誌《gigs》、《BARK》主編,亦肩負出版社書系編輯的重任。對他來說,同時扮演「作者」與「編輯」角色是幸福的,一方面能了解寫作者的心理,也得以考量書籍企劃、出版的技術層面。

「編輯與作者的互相信任很重要,但最珍貴的,往往是難以拿捏的交疊地帶。」談起編輯,洪範出版的葉雲平是陳玠安生命中的貴人,兩人的關係如同在球隊裡的投手與捕手。彼此知心相契,但有時投手任性投擲,總需要捕手耐心以眼神示意提醒。往後,陳玠安也成為編輯者,才得以從不同視角觀看當時的自己。站上投手丘,他信任捕手所給予的提示;身為編輯,他則宏觀全場,開掘作者珍貴的質地,並緩和其焦慮。

寫作與編輯,到了數位時代雖然形式經劇烈變化,但陳玠安相信文學不會離人們而去。近年疫情帶來了「不可逆」的迭變,使他回望九〇年代的文學作品,當時人們所談論的「未來」就是我們的「現在」。從回頭檢視過去到凝視此時此刻,陳玠安認為,作者與編者如何在敘述中舊地重遊,思考現在與未來,將是文學在這個時代的重要意義。

此系列講座活動由頂新和德文教基金會、文房.文化閱讀空間、工三行銷共同規劃、執行,並邀請資深出版人、且戮力推廣閱讀的木馬文化社長陳蕙慧擔任策展人,共同獻上文學之美。講座開跑前,由文房主理人梁心怡訪問策展人與主講者,一探文學初心。

陳玠安 簡介

台北藝術大學IMPACT音樂學程講師。
「端傳媒」、「關鍵評論網」等特約作者,文章散件藝文媒體。

曾任《gigs搖滾誌》與《BARK音痴路》音樂雜誌主編。
著有《那男孩攔下飛機》、《在,我的秘密之地》等散文集
並主編/撰文《歡迎光臨風和日麗唱片行》品牌專書。

多屆「金音創作獎」、文化部流行音樂補助案、「台北不斷電音樂大賽」等評審。2018安溥「煉雲」演唱會、2019雷光夏「昨天晚上 我遇見你」演唱會等文字故事合作。

音樂與閱讀:

  1. 【書店連線】練習搖滾精神,探索生活況味──陳玠安X閱樂書店
  2. 「聽錯」也沒有關係,古典樂又不是政令宣導──專訪焦元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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