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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李荷妮;譯/袁育媗

我半信半疑地開始了第一次心理諮商。大概是美劇看太多,原本我想像的心理諮商是我躺在長沙發上,心理師和我一起探討我的小時候,透過諮商讓我發現自己沒察覺到的心靈創傷。我小心翼翼推開門,一位女心理師用燦爛的笑容迎接我,她看起來年紀跟我差不多或大一兩歲。我當時壓根兒沒想到我倆將開啟兩年多的緣分。

我們在小房間隔著一張桌子坐下,沙發非常柔軟,上面還擺放了好幾個抱枕。跟精神科一樣,桌上一樣準備了面紙。心理師問我為什麼想做心理諮商、希望透過諮商獲得什麼,我說我看醫生一陣子了還是覺得很憂鬱,希望透過諮商紓解憂鬱的情緒。

心理師問了很多問題,但我已經記不清,只記得我回答得亂七八糟。我一直答非所問,好幾次停下來問:「剛剛妳的問題是?」有了之前的經驗,我知道在這裡我可以盡情地哭,心理師一邊聽我哭訴,一邊安靜地做著紀錄,就這樣五十分鐘過去,結束了第一次諮商。

心理師建議做八次諮商,每次五十分鐘、八萬韓圜(約新台幣兩千元)。因為每週一次負擔太重,我改成隔週一次。需事前約定到八次是因為諮商必須循序漸進,只做兩三次諮商的效果不大。另外還有幾份文件需要簽名,其中一份要寫監護人,雖然晤談內容須保密,但是當心理師評估當事人可能有自殘或自殺危險時可通報監護人。我在監護人欄填了當時的男朋友。

諮商結束回家的路上,感到一陣虛無。我剛剛在做什麼?不就跟朋友聊天一樣嗎?心理師甚至跟我年紀差不多,她真的專業嗎?(她確實是專業心理師)聊個天居然要價八萬?萬一之後每次晤談都是這種形式該怎麼辦?可是我已經付錢了,還剩下七次晤談。我的預感果然沒錯,之後的晤談都跟第一次一樣,談談近況、想法、感受。

由於我的生活沒什麼新鮮事,狀態也未見好轉,所以晤談時沒什麼話可說。「嗯⋯⋯我也不知道」、「沒特別想法」、「從沒想過這個問題」、「我不記得了」、「想法跟感受有差別嗎」,一連串的一問三不知,終於在第二次還是第三次晤談時,我突然發現明明都是跟我自身有關的問題,我卻什麼也答不出來,這不就是我需要做諮商的原因嗎?

詢問內心想法,才能了解真正的需求

心理師給我的第一個功課是「自問」,遇到任何事情,先像這樣自問一遍:

  • 這種感受是討厭?煩躁?無力?還是生氣?
  • 如果想要出手打人,比較像是生氣。
  • 為什麼在這個情況下會感到生氣?
  • 生完氣,我打算怎麼處理現在的狀況?

我從未把感受分得這麼細,也從來沒想過情緒有這麼多類型,所以這些感受相關的問題令我一時間反應不過來。當我被問:「妳現在在想什麼?」我的回答常常很荒謬,例如「我在想我在想什麼」。

現在的我比較上手了,偶爾我會把想法跟感受記錄在筆記本內。不過我通常沒有什麼特別的想法,因此大部分寫的是「今天發生了某某事,但沒有什麼想法或感受」。要察覺自己的想法或感受,其實很費時費心,如果當下忘記停下來觀察自己,很容易就錯過時機。

時常自問的好處是你會越來越清楚自己的「優先順序」,這裡說的優先順序除了是指個人的喜好排序之外,也是判斷事情輕重緩急的排序。例如,假設週末雖然不累但很想休息,朋友卻約我出去。以前的我不好意思拒絕,只好硬著頭皮赴約,但是心裡不斷自責為什麼沒有勇氣說不。當時正是我身心交瘁的時期,卻無法拒絕邀約,原因是我不知道自己比較想待在家,還是比較不想讓朋友失望。

現在的我會先自問自己:「有多想赴約?有多想宅在家裡?不去會很後悔嗎?去了會很憂鬱嗎?」並且把這些答案都數字化並排出大小順序,如此一來決定事情就容易多了。此外,我也會努力在決定後就把這件事拋諸腦後,不再想它。

感受到心理諮商帶給我的改變之後,我就不再覺得晤談是聊天或浪費時間,反而覺得諮商不但能排解憂鬱,還教我如何認識自己,是一舉兩得。結束八次晤談後,我就決定不限定次數地持續做諮商,憂鬱症變嚴重時大概隔週做一次,症狀緩和時就隔月做一次。老實說,現在我還是覺得「覺察自我」相當困難,但至少我已經學會問自己:「妳現在在想什麼?」

※ 本文摘自《我的疾病代碼是F》,原篇名為〈心理諮商帶給我的收穫❶:能了解自己「到底在想什麼?」〉,立即前往試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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