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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泰勒.柯文;譯/朱道凱

寫這段時,我在前往尼加拉瓜途中。過去好像沒人推崇過什麼尼加拉瓜美食,旅遊指南也很少有好話,所以我只好到了當地再想辦法。

陪我飛往尼國首府馬拉瓜的,是一點麵包和乳酪,算是勉強充飢用的,因為我的航班直到下午一點半才抵達終點,午餐會拖到很晚。乳酪是 Safeway 超市的超強味巧達乾酪,麵包是 Whole Foods 超市已出爐三天的老麵發酵麵包。吃點心的好處,可以避免肚子太餓;因為太餓會引發各式各樣的問題,例如,會讓你飢不擇食,隨便找一家餐廳了事。所以,你可以把點心當作一種找尋美食之前的虔誠禁食。

走出機場,我挑了一台司機看起來年紀較大的計程車。到一個陌生城市,找老司機是你獲得人身安全、風土人情、旅遊資訊的好辦法,也是找好吃東西的好辦法。

車資已經談妥,但上路後,我告訴他:「我想中途停下來吃點真正特別的東西,道地的尼加拉瓜食物。我會付你美金十元補償你多花的時間,我也會請你一起吃午餐。」他接受我的提議,並告訴我,我們將停在一個靠近萊昂(León)的 quesillo。

這是什麼?小吃攤?酒吧?妓院?我不知道。他只告訴我,那地方接近旅途終點。我餓了,但好在有麵包和乳酪墊底,我可以忍耐。隨著車子顛簸前行,我思索 quesillo 很可能指 queso,西班牙文的乳酪。

沒多久,我看到一塊路牌,看樣子是官方放的,上面說前方有quesillos。幾分鐘後,我看到道路兩旁各有約五家quesillos,全是露天餐廳,全都有客人。好兆頭。

運將說他知道一處特殊的 quesillo,在一個叫做拉帕茲(La Paz)的小鎮,所以我們來到另一個 quesillos 聚集區。我被告知這裡只賣一種熟食,叫做……quesillo。你只有兩個選擇——「不放洋蔥」或「全套」。我點了「全套」,沒問那是什麼意思。

結果 quesillo 非常簡單。它是一片厚厚溫熱的玉米烙餅(tortilla),捲著涼涼液態的白奶油,配上黏答答的乳酪,餅中包著洋蔥,灑了點醋。玉米烙餅和乳酪是每天現場現做的;洋蔥帶來甜味和清脆質地,醋提味。簡單。棒透了。
 
。午餐總共花費:12 美元(包括付給運將的額外車資)

最好的美食,就在平凡的日常生活之中

我們開著他那輛搖搖晃晃的老爺車繼續前往萊昂,一路聊著殖民地建築和尼加拉瓜所有值得一遊的景點。當我們越過鄉間,我一邊驚嘆著火山和湖泊之美,一邊也在觀察當地的農業。接近我要去的萊昂城外,我看到幾座小(真的很小)的農場——養雞與賣雞。

我對萊昂一見鍾情,它是我所見過最迷人的拉丁美洲城鎮之一,有幾分像魔法夢境,你以為只存在於魔幻寫實小說中,它卻真實存在。建築雖老,卻依然漂亮,這裡每個人似乎世世代代生於斯死於斯。

鎮上有個廣場,黃昏時突然活了過來,到處可見出來散步的一家大小、約會調情的少男少女,還有賣氣球的小販,坐在長凳上的老人。

起先我以為,我會去嘗試鎮上最好的餐廳,但我聽到的建議令我卻步。我的旅館和旅遊指南,都說最好的地方是一家叫 El Mediterráneo 的餐廳,主打地中海料理。看起來不錯,但我千里迢迢飛到這裡吃地中海菜幹嘛?再說,我喜歡廣場的氣氛。

我漫步在廣場上,發現有五個攤販賣同樣的東西:炸雞跟薯條——所謂的薩爾瓦多風格。對這個廣場而言,五個攤販似乎嫌多了,但任何經濟學家都會告訴你,這可是健全競爭市場的象徵。我猜想,這裡賣的炸雞是來自我在城外看到的本地農場,因此我向看起來最新鮮的攤子買了一點,萬一不好吃,再去 El Mediterráneo 就是了。

但實際上,它美味極了——跟曼哈頓熱門餐廳吃到的炸雞一樣好。拿 Jean-Georges 在裴利街開的那家來說,我最近才在那裡花十倍以上的價錢吃了炸雞,味道還比不上這個。
 
。晚餐總共花費:2 美元
 
賣炸雞的婦人撒了一些鬆脆的白乳酪屑在雞肉和薯條上,中美洲的標準吃法,鹹中帶甜十分美味。我至今仍抱持一個假設:尼加拉瓜擁有全世界最好的新鮮白乳酪,甚至超過薩爾瓦多。

吃炸雞(和乳酪)時,我到這個國家才六、七個小時,但我已開始構思我對當地食物供應鏈如何運作的假設:有錢人有傭人替他們燒飯,因此高檔餐廳反而不怎麼樣;這裡較少有正式的餐飲文化,至少不存在於餐廳。反倒是有一個十分美妙的食物世界,展現在新鮮玉米製品、完美的各式白乳酪及烘焙食品上。我開始在萊昂大街小巷觀察,飲食文化就藏在當地人最愛的餐飲之中,我只要找到門路進去即可。

上床前,我買了一個巧克力冰淇淋甜筒,因為我知道尼加拉瓜是主要的可可產地。果然。
 
。我的流水帳再添 1 美元

美食家,都是飲食勢利眼

很多美食家、寫飲食評論的人,常受到三個教條誤導。但這三個教條,在尼加拉瓜都派不上用場,在你我家中也用不上,事實上放到任何地方都不對。這三個教條是:

  1. 好食物,是比較貴的。(假如時間就是金錢,那麼慢食必然比較好。)
  2. 大量便宜食物的來源——也就是所謂的農企業(agribusiness,採企業化經營的農業)——簡直糟透了。
  3. 要吃得有創意,不能靠一般消費者,因為一般消費者很容易受到別人(例如名廚、美食作家、文化領袖,尤其是政府官員)的左右。

這三點結合起來,形成了我們這個時代的「飲食勢利眼」。這類偏見太普遍了——在美食雜誌如Bon Appétit和現已停刊的Gourmet上,在反農企業的紀錄片如《美味代價》(Food, Inc.)和《麥胖報告》(Super Size Me)中,在限制食物推車、路邊小吃、未殺菌乳酪的法規上,在無數介於我們和更好、更便宜食物之間的政府干預中,比比皆是。作家麥可.波倫(Michael Pollan)曾提出一些關於當今世界飲食令人信服的觀點,在他最近的作品《飲食規則》(Food Rules)中,甚至要大家別吃這樣的東西了。

我要說的是:其實好食物很容易找,很容易做,而且很好吃。

儘管他們常高喊什麼「在地食」(locavores,吃在地生產的好東西)和「慢食」,這些飲食勢利眼其實是很悲觀、很家長作風的,尤其,他們是反創新的。他們不相信消費者或商人有能力創新;他們基於自己對運輸和原料轉換成食品的錯誤認知,而懷抱著虛妄的懷舊思想,緬懷原始農業。

他們鮮少承認(更遑論強調)便宜又快速的食物(包括那些被我們唾棄的農企業所提供的),是人類歷史上最重要的進步之一。那是現代文明的基礎,也是我們大多數人能夠活下去的原因。工業革命最終帶來現代生活的便利沒錯,但這也要歸功於工業革命爆發前所出現的一場農業革命,才讓經濟的進一步發展成為可能,我們才能將人力抽出農場,並雇用他們為科學家、工程師、發明家和企業家。

※ 本文摘自中午吃什麼?》,原篇名為〈美食家是勢利眼? 在乎吃,就要在乎食物背後的經濟學〉,立即前往試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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