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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崔至恩;譯/梁如幸

「如果有一天我們可以住在一個有庭院的家⋯⋯」

我和先生有時候會想像著我們退休後的生活,然後結尾總會是這句話:

「有狗狗和我們做伴。」

現在我們是住在一間連一個花盆都擠不進來的老舊公寓裡,而且還存在著如果房東要我們搬家或是他要賣掉房子,隨時得找房子的不安,所以能夠和如家人般的同伴動物一起生活,對現在的我們來說,如同遙遠的未來夢想。

「我有下載了 PAWINHAND(這是提供領養流浪動物、尋找失蹤動物相關服務的 APP),而且常常點開來看,總是考慮著要不要領養一隻狗狗。」

伊善住在首爾市中心,她雖然很想領養一隻同伴動物,卻因為各種條件而猶豫不決。

「一想到每天都得帶牠去散步,還有其他因素,就會想『算了吧』⋯⋯」

其實我也擔心就算未來能住在一個有庭院的家,我是否能對一個生命負責,並好好照顧牠一輩子呢?接著,伊善說了很有意思的話。

「如果我養了寵物而且很疼牠的話,擔心有些人會覺得我是因為『孤單』才養,並帶著憐憫的眼神來看我,所以我也是因為這點而猶豫不決。」

我想起幾年前觀看的連續劇裡,無子女的夫妻把狗狗當作孩子疼愛的模樣。究竟對無子女夫妻而言,和寵物一起的生活代表著什麼意義呢?

「老實說,你知道在韓國當個養貓的媳婦,生活會有多辛苦嗎?」

這是紀錄片《B級媳婦》中非常重要的台詞。電影內容並不是述說無子女夫婦的故事,這段話是出自該片導演宣浩斌的夫人金鎮英的回憶,當時她在和導演談戀愛,和他的母親見面時,對方知道自己有養貓,之後還打電話到公司向她攤牌:「妳要養貓的話就不能結婚。」

「我如果有想把貓送走的念頭,一開始就不會帶牠回家了。即使我多次明確表達自己的意思,但婆婆始終堅持要把貓送走,還說:『我來找送養的地方。』接著就掛電話了。我真的非常驚訝。」

英智:婆家的某個親戚曾經對我說:「如果你生孩子的話,就會把貓丟了吧?」她怎麼可以說出這種話?為人父母,不是更應該要熱愛生命啊,真的太不可思議了。

所以我就反問她:「為什麼要丟掉?貓咪可以活二十年啊。」可是對方竟然說一邊養孩子,又一邊養貓,真的很不像話!令我驚訝的是對方還跟我年紀差不多呢!

我非常驚訝英智竟然也聽到類似的話,但不是只有「養貓的媳婦」會被婆家的家人干涉,就連身邊的其他人也會這麼做,當然也不是只有養「貓」的媳婦才會經歷這樣的事情。

英智:我偶爾會遇到老是把所有事情都扯上貓的人,以前在補習班工作時,有位上司曾經對我說「不要過著只養貓卻不生孩子的生活」。我在領養貓的時候還沒有決定不生孩子,更何況養貓也是可以養孩子的啊,兩件事情完全沒有牴觸,但是很多人看到沒有孩子卻有寵物的人,就會覺得這個人對人類沒有情感,對動物卻非常狂熱。

閔夏:公婆不太喜歡狗,但是先生實在太想養狗,所以偷偷帶回家養,雖然過沒多久就被公婆發現了。之後參加周歲宴時碰到了先生的表弟夫婦,他們家也是偷偷養狗,問他們為什麼偷養,他說因為他父母覺得「養狗的話就不會有孩子」。不過,他們已經結婚三年了,也還沒有孩子。

對於認為結婚最重要且最終目標是生孩子的人來說,無子女夫婦所養的同伴動物既不是珍貴的生命,也不是家族一份子,而是妨礙生育的因素。

如果女性愛惜的不是自己生下的子女,而是寵物,很有可能會被別人認為,她們是因為「怕寂寞」,要不然就是「超級熱愛動物」。

但是,同伴動物對於無子女夫婦,就像是孩子對有子女夫婦來說有著同樣的存在意義,在生活各方面也會影響著無子女夫婦。

英智:自從因為結婚搬了家後,我就一直一個人在家。先生凌晨就出門工作,晚上很晚才回家。我每天都淚流滿面,曾經想過:「我到底是為了什麼才結婚的啊?大家都叫我生孩子、叫我做飯給先生吃,到底是為什麼?」我家住在十樓,常常想如果從這裡跳下去,乾脆地了斷之後,一切就可以重新開始了。

然而在養貓以後,我的心情出現了一些變化。貓咪對我來說,既是我的一部分,也是我生活中的一部分,即便我不知道自己對這些毛孩是否有著強烈的愛意。

但是當我想要拋棄一切逃跑的時候,牠們總是讓我想到「我得好好養這些毛小孩,得要賺錢才行啊」。現在我有需要照顧的對象,這件事成為我應該要好好生活的理由,這大概就與父母的心情差不多吧。

道允:幾年前,我養的貓咪突然生病過世。那是我第一次體驗到「喪失寵物症候群」(Pet Loss,同伴動物過世之後經歷的喪失感與憂鬱症狀的感覺)。我完全無法忍受沒有牠的日子,睡覺睡到一半會哭著醒過來,我擔心哭聲會吵醒先生,就躲到別的小房間撕心裂肺地痛哭。

我先生也一樣受到極大的壓力,連飯也沒辦法好好吃,可是兩人在一起的時候,他又會強迫自己吃飯,他可能是擔心我,也擔心自己吧!那時先生為了我努力堅強起來,我也因此而得到了些許安慰。一方面我心裡雖然非常悲傷,另一方面也確信和這個人過一輩子是正確的選擇。

長輩們不是都說一邊養育孩子,自己也會一邊成長,學到很多東西嗎?雖然孩子和貓咪不同,但是我覺得在養貓的過程中也學到了很多。

我們家的第五隻貓在街上流浪了好長一段時間,所以社會性有些不足,一直處在自我封閉的狀態,也不容易與人類親近。有一天,我走進牠的房間餵牠吃飯時,牠一面用身體摩擦著柱子,一面對我哈氣,那時我發現其實牠是喜歡我靠近,不是討厭我才哈氣,是因為牠太膽小的緣故。在牠身上我學到了膽小的人為了要隱藏自己的真心,就會先耍兇狠來壯大自己。

她們透過同伴動物找到的生活重心或意義,一同克服傷痛、累積彼此的信任、照顧脆弱不成熟的生命、變得更理解他人,她們的故事與我想像的「快樂生活」太不一樣了。

※ 本文摘自《我不想當媽媽》,原篇名為〈不養孩子卻養貓的媳婦〉,立即前往試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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