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hoto credit: wikipedia

蘇軾愛喝酒愛到自己開釀,卻半點沒顯現在酒量上

文/廖泊喬

蘇軾在給好友錢濟明的信中寫道,自己有釀酒新祕方,提醒對方:「千萬、千萬不能跟其他人說喔!」話雖如此,情不自禁的蘇軾仍然寫了〈桂酒頌〉告訴大家這個好消息,其中序言寫道:

有隱者,以桂酒方授吾,釀成而玉色,香味超然,非人間物也。東坡先生曰:「酒,天祿也。其成壞美惡,世以兆主人之吉兇,吾得此,豈非天哉?」故為之頌,以遺後之有道而居夷者。其法蓋刻石置之羅浮鐵橋之下,非忘世求道者莫至焉。

蘇軾釀酒的技術似乎進步了,這桂花酒「釀為我醪淳而清」,酒色晶瑩如玉、酒香特殊,不是人間可以享受到的!除了寫下來,他還打算將製作方法刻在石頭上,留給未來到這裡的人參考。

至於喝起來如何?葉夢得在《避暑錄話》中繼續偷偷吐槽蘇軾,他記下:

(蘇子瞻)在惠州作桂酒,嘗問其二子邁、過,雲亦一試而止,大抵氣味似屠蘇酒。二子語及,亦自撫掌大笑。

蘇邁、蘇過竟然說他們父親做的酒,像是過年喝的屠蘇藥酒!藥酒通常會將各種中藥比如防風、肉桂、麻黃等通通浸在一起,可能這酒太苦了,就連朝雲也只嘗了一口。所謂「香味超然,非人間物也」,應該是蘇軾的言外之意吧!貶謫到惠州的蘇軾,一面感嘆處在遙遠的南方,卻也一面重新振作,繼續他未完的桂酒實驗。

全天下愛喝酒的人啊,沒有人酒量比我更「差」的了!

蘇軾做了這麼多酒,想必酒量滿好的吧?這可不對,甚至大錯特錯——蘇軾的酒量是有名地差!只是儘管差,卻也不妨礙他釀酒、品酒的興致。

「吾少年望見酒盞而醉,今亦能三蕉葉矣。」06所謂的「蕉葉」是一種底淺而量少的酒器,年輕的蘇軾光是看到酒杯就醉了,到了大概五十歲,才終於能喝上「三蕉葉」的酒。(我們絕對不能提到黃庭堅偷偷拆蘇軾的臺,在此文的跋中提及:「東坡自云飲三蕉葉,亦是醉中語。」能喝到三蕉葉,根本也是唬人的吧!)

晚年惠州時期的蘇軾,在寫給朋友程正輔的信中說道:「終日把盞,積計不過五銀盞耳。」盞也是一種酒器,屬於底淺而寬口的小杯,類似現在的小碟子,因為盞口較寬,可做成梅花、蓮花瓣等樣式。晚年的蘇軾並沒有因為好飲、常飲而提升酒量,往往是「小兒誤喜朱顏在,一笑哪知是酒紅」07,沒喝幾口就臉紅紅的了。

有趣的是,上述提到的蕉葉、銀盞或是鐘、鼎,以及楔子裡提到的「召卣」等酒器,似乎都難以定出酒的總量。根據胡仔在《苕溪漁隱叢話後集》中的記載,「飲器中,惟鐘鼎為大,屈巵螺杯次之,而梨花蕉葉最小」,也僅能比較容器大小,若要佐證蘇軾的酒量如何,似乎只能與時人對照相較。比如和蘇軾的「三蕉葉」比起來,他的堂兄蘇不疑則「能飲酒,至二十蕉葉,乃稍醉」08,也就是說,他的酒量是蘇軾的近七倍。

推算酒量多寡,除了用酒器作為量尺標準外,要觀察蘇軾的飲酒量,還可以從當時的度量標準來換算。

「予飲酒終日,不過五合,天下之不能飲,無在予下者。」09 晚年的蘇軾一整天喝下來,總共也不過只有「五合」。宋朝的一升約為現今六百四十毫升,一升十合,所以五合約為三百二十毫升,和現在的小瓶罐裝啤酒體積差不多。而黃庭堅描述蘇軾「性喜酒,然不能四五龠已爛醉」10,一龠(音「月」)等於半合,四五龠也不到兩百毫升,一樣不多。
比較起來,蘇門四學士之一的張耒自述可以喝五升(約現在的三公升),而石曼卿號稱可以喝五斗(約現在的三十公升),幾相對照,蘇軾的酒量真可說是小之又小。

「我飲不盡器,半酣味尤長。」11就算喝得不多,蘇軾還是很開心,喜歡享受那種陶陶然的感覺。「我雖不解飲,把盞歡意足。」12就算只是喝點小酒、摸摸酒杯,也感到心滿意足。所幸即便酒量少,似乎也不會影響到他喝酒的興致。
蘇軾回顧自己一生,最後在〈自題金山畫像〉中寫道:「問汝平生功業,黃州惠州儋州。」這一生中,蘇軾的從官之路起伏頗大,經歷多次貶官,黃州、惠州、儋州三處是他人生最大的考驗,除了心境上的打擊以外,外在經濟條件也每況愈下,但他也因此轉而寄託於文學創作,留下許多不朽篇章。

與此同時,蘇軾也越來越能自得其樂,雖然無法喝太多酒,卻不減釀酒之樂。透過蘇軾的詩,我們看到他如何面對生活中的匱乏與心境上的轉變,以及終生樂此不疲的釀酒趣。

※ 本文摘自《文豪酒癮診斷書》,原篇名為〈來嘗一口我釀的酒,這次保證不拉肚子!——北宋文豪蘇軾釀的酒裡加了什麼?〉,立即前往試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