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馬克.湯普森
譯/王審言

無論落在政治光譜的哪一點,都有越來越多的人發現:我們的政治以及政治議題的辯論與決策方式,已經走上歧路。從美國、英國到其他西方國家,無一倖免。批評民主粗糙喧鬧,已經是老生常談了——從柏拉圖(Plato)到湯瑪士.霍布斯(Thomas Hobbes)都一再論及。現在卻有充足的證據,證明憂慮並非空穴來風。

我站在BBC與《紐約時報》的制高點上,看著全球金融危機逐步開展。我很訝異的發現,每個人——政客、記者、學者——都在解釋發生了什麼事情,為什麼某些人受到的衝擊特別嚴重?解決方案是提出來了,政客或者促銷,或者排拒。每個月都有經濟數據發布。在各種媒體上,充斥著過量的新聞、評論與辯論。

林林總總的措施與訊息,很明顯的跟公眾脫節。不僅僅是一般老百姓難以測量這次危機的幅度——多數的政治與媒體菁英也是霧裡看花。許多人索性放棄了解現況的努力。菁英之間的討論,充斥著華麗的學術用語,即便他們不知道自己在講什麼。越來越多的人懷疑政客、商業領袖以及自認是專家嘴裡冒出來的每一個字。

遇險訊號層出不窮、形式各異。在許多民主政體,無論是現任領導者或執政黨,無論政策或政治取向紛紛中箭落馬。有的國家,民粹主義、仇外與種族主義趁勢崛起。在某些歐洲國家,全國罷工、民眾騷亂,司空見慣。幾乎到處都聽得到——討論政治現況時,總免不了的背景聲音日益喧囂、黑暗的冷言冷語——全面滲透。

在這本書裡,我要設法澄清:問題不是出在任何一組演員太過脆弱,真正核心的關鍵是語言本身。我當然不是說,修辭學是策動政治與文化變遷的主要推手。但我們將會發現,勤奮的偵探早已鎖住導致政治僵局的力量,而修辭正是這些力量交互作用的結果。不過,我不會把修辭當作底層因素的副產品,而是把它放在因果連結的樞紐。跟我們共享公民結構、體制與組織,同等重要的是活生生的公眾語言;修辭一旦改變,公眾語言也會跟著變動。政治的危機,就是政治語言的危機。

這些趨勢也未必僅限於文字。除了書寫、敘述的語言被無限上綱之外,新聞與政治的影像修辭,也被壓縮進精心拍攝與編輯的畫面中,不斷重複、技巧嫻熟,且有特定傾向。我們可以把九一一大型攻擊事件,看成一件修辭的案例。在這個個案裡,飛機衝進摩天大樓,大樓隨即崩塌,也就是短短幾秒鐘的事情。雙子星代表西方的力量與價值,兩棟大樓的灰飛湮滅意味著某種可能性——力量可能瓦解,價格也會貶值。熊熊的火焰、崩裂的牆面、驚逃的人們、滾滾的煙塵,未來毀滅的場景,頓時搬到眼前。轉喻法(metonymy)、預辯法,無限上綱。

除了壓縮、誇張之外,還有別的危機。以往,在公眾討論中,科學被賦予特別尊崇的地位。今天,它只被視為一種意見。憤怒與誤解已經侵蝕辯論中(特別是在虛擬空間裡)最低限度的禮貌與相互尊重。我們越來越懶得尋找共同的語言,鼓勵價值觀與我們本質不同的文化與民族,一起加入討論。對於言論自由的容忍度逐漸流失,甚至有越來越多的人,希望能加以箝制,這種論調不只出現在專制社會,甚至在自稱尊重言論自由的西方國家也不時聽聞。

這種負面趨勢源自一股糾集了政治、文化與科技的力量——這力量超越單一意識形態、利益團體與國家機構。健康的公眾語言能夠把大眾與政治領袖連結在一起,是因為它有能力將老百姓拉進辯論中,導向更好、更受支持的政治決策。而公眾語言一旦喪失了解釋與激勵的力量,等於威脅到人民跟政治領袖的廣泛聯繫。我相信我們的民主政體就是碰到了這個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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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必須勉力了解萬事萬物,既需直視無可搖撼的現實核心,也需參透缺乏洞悉力的俗人之見。你就知道他們的意見,千篇一律。除此之外,你無法了解世人為何對於真理,會有這般的印象與態度。
——女神巴門尼德(Parmenides)的詩作

※ 本文摘自《為什麼我們要懂公眾語言》立即前往試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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