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郭葉珍

某次去參加喜宴,同桌有一個小二生,周圍的大人們幾乎都把焦點放在他身上。宴席中有道魚,我正想專心吃的時候,同桌朋友突然招喚我。「教授妳看,這個小孩都不吃飯,怎麼辦?」朋友心急地說。

我抬起頭準備了解情況,發現小二生堅拒著大人的各種遊說,眼睛總是看著地上。

我問他:「看得出來你很不想吃。我可以知道你為什麼不想吃嗎?」

小二生說:「很難吃。」

看看桌上的食物,我發現這些食物的確都不是低年級小學生會想吃的東西,於是告訴他:「真的,雖然大人覺得好吃,但是對小朋友來說好像真的很難吃呢!」然後我問:「那,你餓嗎?」

小二生搖搖頭。

我又問:「距離等等吃東西還有一段時間,如果你現在不吃的話,等一下會餓嗎?」

小二生又搖了搖頭。

看到他的反應後,我轉頭問小二生的爸爸:「你有期待他要吃到什麼樣的程度嗎?」

小二生的爸爸想了一下,回答我說:「都可以。」

「那就沒問題了。」對著那些吆喝我去處理問題的大人們,我說:「既然對小朋友來說,東西很難吃、也還不餓,他爸爸也覺得沒事,那孩子不吃飯就沒問題了。」

同桌的大人們看我「解決不了問題」後還是不死心,指著旁邊一個女孩繼續遊說小二生:「你想不想像那個姊姊長得一樣大?」

小二生說:「她長那麼大,才要吃很多,我那麼小,吃不下這麼多。」

大人們哄堂大笑。這一笑,也開啟了大家對管教小孩吃飯的話題。

讓孩子做自己的主人

像小二生不吃飯這種事,大人們總認為直接給個「命令」,可以快速解決,但我認為這樣做不但會造就他們變成容易被機器取代的人,「命令」本身更會是親子關係的殺手。所以有次在學校上課時,就要學生們以「命令」口吻為題來造句,以探討它對親子關係的影響。

學生們紛紛寫道:
「去把玩具『給我』收起來。」
「你『給我』分手。」
「手機收起來,『給我』立刻去讀書。」
「快『給我』去睡覺!」
「『給我』做完功課再去做其他事情。」

看到例句中有一大堆的「給我」,班上來自中南美洲的國際學生大感不解,同學跟她解釋,「給我」就像語助詞一樣,沒什麼意思。聽起來好像是這樣沒錯,但仔細想想,如此的語言用法是不是也傳達了,其實我們做的每件事都是為了別人,不是為了自己;所以玩具不是為自己收起來、分手也不是為自己而分手。

又譬如「聽話」是「聽『我』的話」的簡寫。主角是說話的人,而不是行為人。中文裡的「乖」,是從說話者的角度來看,但在英文中是「約束你自己的行為」(behave yourself),行為人才是主角,不是說話的人。或許這也是為什麼在我們的社會,很多人對於自己要什麼都是模模糊糊的,但對於別人要求自己做什麼倒是很清楚。頗有「活著是為了別人,不是為自己」的潛在意涵。或者「為自己而活」卻被誤以是自私自利,剝削他人了。

如果大家能夠轉個方向,不把手伸到別人的盤子裡,讓彼此有機會把自己照顧好、要求好,清清楚楚知道自己要什麼,或許人際間就會太平些。

※ 本文摘自《做孩子需要的媽媽,就好》,原篇名為〈有一種餓,叫周圍的人覺得你餓〉,立即前往試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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