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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許菁芳

「三十幾歲的我,從大都市回到老家,做一份非正職的工作,有個還算喜歡的男朋友。生活上過得去,但也沒有規劃。事業上沒有什麼野心,感情上也沒談到未來。好像這樣也可以,那樣也可以,沒有確定的方向也不知道怎麼下定決心…這樣的我,該怎麼辦?」

這是《自轉公轉》女主角與野都的真心話——許多同齡女子,應該都能同感共鳴。生活陷入膠著的時候,未必是遇到什麼重大打擊,很可能只是一段灰色的日子,說好沒有好,說不好也不至於不好,但毫無頭緒,每天茫然度日。不知道自己怎麼走入迷宮,也不知道如何脫身。這應該是許多人共有的經歷,而全書環繞著這個情境展開,帶領讀者細細體會小都的生活與心境。

困境若來,似乎總是接踵而來。站在小都的立場,困境是一層一層地交疊上來,事業與家庭輪番事件,一步步把她推向膠著之地。在東京擔任服飾店長,卻被下屬們排擠,接著母親生病,接受父親的請求辭職回到老家。在當地購物商場銷售自己並沒有熱情的平價女裝。雖然遇見了談得來的男性,也很快就交往,但卻發現對方只有中學畢業,住在沒有浴室的租處。而且,男友工作的壽司店,居然結束營業,男友成為失業人口。

每一事件都說不上是絕對的壞事。母親雖然生病,但並不是急症或者是致命的癌症,是需要調理與照護的更年期障礙。工作雖然只是約聘,但是是熟悉的服裝銷售業,也有轉正職、更進一步升遷的機會。男友雖然學歷差,但是為人正直穩重,也有專精的一技之長,而且對待小都相當真誠。但每一個生活的細節,距離最好,還有遠遠一段距離。比下雖有餘,但比上狠狠不足,小都羨慕他人的好工作、好婚姻,但卻提不起勁來突破自身的煩惱。

雖有想要的東西,卻無論如何無法提起力氣去追求。怎麼辦才好?

有趣的是,這個難題的解答,已經隱藏在小都與兩個女友的對話當中。說來也非常簡單,要嘛奮起奮鬥之,要嘛接納現狀,肯定自身所有。面對不好不壞的男友,發展的方向只有兩個,一則「趕快分手認真去相親聯誼」,二則,「不能只靠學歷、收入評斷一個人」,而是在實際的相處應對當中,觀察到對方是不是個「在必要時值得信賴、且懂得關心別人的人」。如果能夠真心相對,那麼就是好的對象。換句話說,對自己身處境的詮釋有兩種,分別導向不同的行動;若判定自己身處劣勢,那就努力逆流而上,但若看見自己手上仍有一副好牌,那就把握機會,成為贏家。

總之,我可以是自己生命的贏家。無論起始點為何,總可以往理想的方向發展。

隨著小說細節開展,小都的心情也更加細緻地展現在讀者之前。我感覺小都是個真實女子,有心無力是常態;需要經常鼓勵自己,還需要培養對自己的信任,才能生長出力氣,為自己承擔前進的責任。例如,其實是氣自己無能,卻忍不住怪罪身邊的人不求長進;偏偏生命之奇妙,自己若是不願前進,身邊往往都是同類人,天天看天天氣,總要氣到某一天,自己願意改變才有轉境。小都怪罪男友貫一,怎麼不趕快去找工作、找個可以升店長的工作,為什麼明明有錢買昂貴的項鍊給我、卻不去找個有洗衣機跟浴室的住處——讀者站在全知的角度,看得清楚——其實小都討厭的,都是她自己的特質。同事跟店長都看得出來小都是店裡的穩定支柱,但明明有能力卻沒有企圖心,小都自己始終無法拿定主意爭取轉任正職,也十分害怕升職,就必須面對過去受挫的領導經驗。而小都喜愛打扮的消費習慣,其實也跟貫一有相似之處;事實上,或許正是小都只花錢在穿搭上,才讓想取悅她的男友,花費大手筆買下昂貴的首飾呢。這種有心無力,轉移焦點,投射身邊人的細節處處皆是;站在小說外的讀者不禁像是追劇般忍不住吶喊,加油阿小都!強大起來吧,強大起來就不需要受命運左右了啊!

最後的突破點,終究來自於愛與行動:同理他人的愛,結合自我突破的行動。小都在一場車輛擦撞意外後,驚愕非常地發現貫一原來沒有駕駛執照,而一直蒙在鼓裡的她,如何分說都難以取信前來調查意外的警方。到底還有多少沒有告訴我的事情呢!我真的可以跟你這樣的人結婚嗎!小都在氣憤與徬徨之間,片面疏遠了貫一。但心中始終沒有勇氣真正放手這段感情——小都在遇見貫一之前,也未曾積極認識對象,在貫一之後,也沒有改變她被動的狀態。可以說,小都片面的分手也是一種自欺欺人。

但自欺欺人也會來到終點的;生命總是會往寬闊的方向流去,人們能做的,只是不阻礙它、順服它的跌宕,並且在它突破障礙時,勇於隨行。小都有一天福至心靈,決定登記參加水災後的志工服務,遠赴他縣,到災區協助清理善後。平時缺乏運動的小都,在服務的過程中暑,反而變成需要受照顧的人。她清楚感覺到自己帶來的不是幫助而是麻煩——「自己好弱小。身心都是」。那是某種突然的領悟:「對於社會上身處困境的人們,我從沒有任何作為。我的金錢與時間全花在自己的享樂上。我可能真的缺乏關懷他人傷痛的同理心。」

一旦承認自身的有限,反而就向成長踏出了關鍵的一步。這是生命無比奇妙的地方:無中生有,強大從弱小開始。返回東京的小都一刻也不延遲地來到貫一工作的壽司餐廳。她還不知道自己為何來找他,但是,讀者看得出來。她接受了自己的無能,因此,她將開始成為一個強大的女人。貫一的條件沒有太大改變,但小都對他的詮釋改變。這是她的好牌,貫一與她的感情就是一手好牌。她的未來就從這裡開始。

自轉公轉》是一本溫柔的女性成長小說。細緻真實,場景如劇,一幕幕開展。看似平常的人生,卻可以感受到作者銳利的觀察,細心的安排。不愧是暢銷作家山本文緒的成熟之作。在生活中徬徨的女子,應該都能在這本書裡得到安慰——即使不是靈機一動的行動契機,也會擁有溫暖流連的陪伴。

※內容為作者個人觀點,不代表本站立場

三十如何立:

  1. 「寬容的女人」,這是我經歷七年職場生活得來的稱號
  2. 年過三十的同學會跟喜宴,都算是人生的艱苦戰役
  3. 寫給這都會裡,每一個在愛情中迷惘的男人和受過傷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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