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犁客

每天半夜走進文字荒田耕作的莫名其妙生物,雜食亂栽,還沒種出一顆果實,已經犁整下畦荒地。

文/犁客

創作小說的起源可能是「如果有XXX會怎樣?」──這個「XXX」如果是現實裡沒有的科技產品,例如「時光機」,那可能就會講出科幻故事,如果是現實裡沒有的魔法產品,例如「光輪2000」,那可能就會講出奇幻故事,如果是現實裡沒有的武功祕笈或神兵利器,那可能就會講出武俠故事。這個「XXX」可以物件可以是情節也可以是角色,當然它也可以很「現實」,就是個會實際出現在我們生活裡的狀況,因為放這個「XXX」的用意並不是把故事變得不切實際,而是讓創作者與閱聽者一起想想:這個「XXX」出現之後,主角、甚至全世界,會因此發生什麼變化。

也因如此,你可能會發現,其實某些類型的源頭可能很接近,近到沒什麼必要硬要分類,故事好不好看比它屬於哪一類更重要;你可能也會發現,無論這個「XXX」現實與否,故事的重點都在於呈現人與社會面對這個「XXX」時的反應與思索。

這個「XXX」可以開始得很簡單,例如剛提到的「時光機」好了,一開始的想像就是某種不按正常時間進行速度、可以讓角色前往過去或未來的機器;接著幫它加點情節,例如讓使用它的角色看到很多很多年後的社會分類成不同階級,就會寫出威爾斯的《時間機器》,讓使用它的角色回到過去去幫自己的曾祖父,就會寫出藤子不二雄的《哆啦A夢》。那如果你想到的「時光機」不是某種交通工具的樣子,而是一個洞,洞的一邊是現在,另一邊是二十年前,你可以自由穿梭在這兩個時空,但無法自行調整兩個洞存在的時空,回到過去時也不能改變你知道已經發生的那些事⋯⋯什麼?限制太多?克服限制就會出現好故事,不然你可以讀讀姜峯楠的〈商人與鍊金術師之門〉,這就是從這堆限制裡出現的好故事。

姜峯楠的父親是流亡到台灣的中國學生,唸了台大之後到美國去,後來就在那裡生活;姜峯楠在美國出生,唸理工科系,1990發表第一篇科幻短篇,直接拿下當年的科幻大獎「星雲獎」。從1990到現在,姜峯楠發表的作品只有十多篇,而且全是中篇或短篇,相當寡作;但是這十多篇作品讓他不但獲得世界各大科幻文學獎項的肯定(他拿了超過二十個獎,被提名的次數更多),也深受讀者的喜愛(每回不同票選他都會拿到極高的名次)。

如此成績來自姜峯楠作品雖少雖短,但每個故事都有極好極深的思索;使用很簡單的「如果有XXX會怎樣?」起頭,文字平直,讀者很容易進入,但會逐漸被拉進一個不可思議的複雜情節當中。〈商人與鍊金術師之門〉收在他的第二本台譯小說集《呼吸》,是整本集子裡的第一個故事;你回頭翻翻他第一本小說集《妳一生的預言》,會發現第一個故事就是和與書同名的〈妳一生的預言〉。〈商人與鍊金術師之門〉和〈妳一生的預言〉看起來完全不同,前者有點像《一千零一夜》式的奇幻設定,後者明擺著有外星人,可是你會發現,這兩個故事的核心,其實都是對「時間」的思索,卻長出形態各異、不同精采的情節。

這是閱讀姜峯楠作品的樂趣。

它一開始很像某棟很一般的大樓,進了電梯後你突然發現自己被送到另一個世界,從大樓裡出來之後,彷彿經歷了一場真實的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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