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犁客

每天半夜走進文字荒田耕作的莫名其妙生物,雜食亂栽,還沒種出一顆果實,已經犁整下畦荒地。

文/犁客

一個人要如何真確、完整地感受另一個人的感受?

很難的。某甲遇上某個狀況(例如被人甩了)、觸發某種感受(嗚嗚嗚),完全是某甲個人的事,某乙很難完全「感同身受」,就算某乙就在現場目睹某甲被甩也一樣(搞不好某乙就是甩掉某甲那人,心裡樂得很)。

撇開某乙就在現場的情況(反正某乙在現場也不會比較有用),某乙想要感受某甲的感受,就會是在那個感受發生之後,透過某種形式把某甲的感受記錄下來,然後重現給某乙看。無論這個紀錄是影像、圖畫還是文字,總之某乙就是接受訊息之後發揮想像力、啟動同理心,在腦子裡重組某甲的感受──所以你會發現,不管某乙是不是在現場,想要「感受某甲的感受」必須做的程序都一樣,不同的只是在現場的話,接收的訊息更直接一點,但無論多直接,都不是第一手訊息。

科技在這事上頭似乎能夠發揮作用──現在不是有很多酷炫的穿戴式沉浸裝置嗎?看3D影像聽環繞音效彷彿身歷其境啊,如果用第一人稱視角錄下某甲遇上某個狀況的時刻、錄下某甲那時接收到的所有訊息,然後透過這類裝置把訊息傳給某乙,某乙不就真的「感同身受」了嗎?

不過仔細想想,又不是這樣。

用第一人稱視角錄下某甲接收的所有訊息再傳給某乙,那麼只能說某乙和某甲接收了相同的訊息,不代表這兩人會有相同的感受。那更進一步,把「某甲接收訊息之後的感受」也轉化成訊息錄起來傳給某乙呢?那某乙的感受是自己「得知某甲感受之後生出的感受」,仍然不會與某甲相同。

但有人這麼做了。逃難的難民錄下第一人稱視角的遭受迫害見聞,放上網路供人下載到沉浸式穿戴裝置裡,親身感受難民的感受,以提高他們捐款給相關NGO組織的意願。「捐錢救人」這事沒什麼問題,但把資源交給NGO真是解決問題的最好方式嗎?倘若難民起因在國與國之間地緣政治的角力(最近就有實例),NGO能做什麼呢?況且,我們剛也提過了,這種方式根本不算真的「感同身受」,只是會讓人產生那樣的錯覺,本來看公益廣告無動於衷的人用了沉浸裝置就捐錢,這算什麼呢?再說,這第一人稱視角的見聞是真的還是偽造的,有人知道嗎?

這事發生在〈拜占庭同理〉當中,這是一篇短篇小說,收錄在《隱娘》這本短篇集裡。

隱娘》是劉宇昆的作品,充滿似乎早就在我們生活裡出現輪廓、所以我們一直把它們當成某種樣子但一直沒從另一個角度觀察的物事,甚至連脫胎自《唐傳奇》的短篇〈隱娘〉,劉宇昆都用老故事承載了新主題。有時你會認為它們該被歸類為科幻,有時會認為是奇幻,但實際上,它們是現實隱而未顯的另外一面,一如月之暗面。

而好故事,會帶我們直視它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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