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犁客

每天半夜走進文字荒田耕作的莫名其妙生物,雜食亂栽,還沒種出一顆果實,已經犁整下畦荒地。

文/犁客

你在一家和超能力有關的公司上班──不,很抱歉,你沒有什麼超能力,但你會測定超能力者的能力強弱,決定公司該雇用哪些人。這時代有公司專門派遣超能力者出任務,什麼讀心啦、念動力之類的,對一般人的隱私和企業機密而言真是非常大的威脅,所以大家就需要你們這樣的公司來保護大家,因為你們挑選的超能力者可以對付另外那些超能力者。

不過你現在有點猶豫。

為公司到處物色超能力者的探子帶了一個女孩給你,女孩的超能力十分特殊,你先前從未見過。這種能力如果被敵方公司佔走就不好了,所以你認為應該雇用女孩,但不知怎的,你心中升起隱隱的不安,認為女孩不值得信任。

但來不及想太多了。因為老闆接了筆大生意。一家遠在月球的企業擔心尚未上市的新產品被對頭找來的超能商業間諜偷走,所以找上你們公司幫忙。老闆找來公司的所有好手,包括你和那個新來的女孩,一起到企業的月球基地去。你相當謹慎,一到月球基地就做了一個防備措施,所以馬上發現不對──但已經來不及了。

你和同事倉皇地逃回地球,然後發現事情還沒結束,因為同行的同事當中,有人無預警地怪異死去。接著你們察覺,你們周遭的時空極不穩定,有時留在現在,有時似乎朝過去一路變化,例如咖啡機和汽車一直變成越來越古早的款式、越來越原始的設計。最後,你確定這世界隱藏著某種訊息──在機器的說明書裡、在餐廳的傳單裡、在電視的廣告裡,甚至在男子廁所的牆面塗鴉裡。你認為那些訊息很重要,而且有些訊息分明就是衝著你來的,但你搞不懂那些訊息在講什麼東西。

這是菲利普.狄克的小說《尤比克》。

菲利普.狄克作品當中最廣為人知的或許是被改編成科幻經典的《銀翼殺手》,故事外層是個類似追捕逃犯的緊湊故事,內裡以「不確定自己身分」的仿生人與渴望飼養真實動物的人類相互對比,帶出思考。而《尤比克》中,對於「真/假」的層次辯證更加豐富(某方面說來,也更加幽默),讀到書中種種令角色們摸不清頭緒的描述時,你幾乎都能想像它們會如何在銀幕上透過哪種特效呈現──而這本書其實成書於1969年,超過半個世紀之前。

半個世紀前的菲利普.狄克質疑什麼才是真實,而半個世紀之後的世界,各種娛樂用的虛擬成像與刻意捏造的假訊息已經成為我們的日常,菲利普.狄克的提問放到現今不但並未過時,反而更有力道。

是故,閱讀《尤比克》的時候,你會一面覺得書中情節匪夷所思,一面覺得似曾相識,因為那幾乎就是用另一種方式在描述我們生活的現實。而當你讀完《尤比克》,回想起事實真相出現在哪個地方時,嘴角會不自覺地彎起一個苦澀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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