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e following two tabs change content below.

文/申旼正;譯/黃菀婷

#第0天 為了活下去,我得離開

三十一歲,為了與我有著相同夢想和願景的人相遇,我來到首爾。被媽媽催婚但卻一直不結婚的大齡女兒突然說要去首爾,媽媽因此而病倒,但我下定決心把握時間追逐我的夢想。就這樣,我成為了一家新創公司的創業成員。雖說我們公司只有三個人,但對我來說猶如千軍萬馬,一切都是全新的開始。最令我感到喜悅與幸福的是,我遇到了心腸溫暖和熱情澎湃的同事,我認為他們都是會跟我走到最後、如同家人般的人。

但,那份幸福並不長久。

由於我們每個人來自不同的生長環境,有著不同的思維,加上溝通方式也不同,所以彼此之間逐漸地發生糾紛與摩擦是必然的。但我不明白當時會什麼會那樣?我們因為溝通不良而發生重大摩擦,導致溝通變得越來越困難。在那段期間,不知不覺,我們對彼此的不滿與失落逐漸積累,卻沒人願意先開口說破。與其這樣,還不如大打一架,彼此坦白想法,化解心結。但當時,我壓根沒想過我們的問題來自於溝通不良。

「我真的搞不懂妳在做什麼!」

「妳沒資格負責這個項目!」

我的頭彷彿被一把鐵鎚重擊,又或者說是有把利刃深深刺入心臟。這些話讓我感覺自己的存在價值遭到否定。假如大家不理解我做的事與我的價值,那我還有存在的必要嗎?

我再累也咬牙死撐,純粹是因為我心懷夢想與目標。如今我剩下的只有肉體上的痛苦、心裡的不滿與怨恨。

那天,我一整天都忙著確認、修改趕著交出去的公司項目資料。我花了好幾個小時編輯文件,幸好,起碼我是待在舒服的家裡。

然而,走廊上不斷地傳來門鈴與人聲。

「炸雞外賣到了。」

「這是您點的披薩。」

隔音效果差的牆另一端傳來隔壁房間的電視聲與笑聲。

今天為什麼這麼吵?—那時我才醒悟,那個週末對我來說無異於平日,是「一二三四五五五」,別人的週末夜是用來補償過去一週辛勞的黃金時間……反觀我,週末只是週間的延續,堆積如山的待辦工作,遑論這是個被同事們評價為搞不懂我在幹嘛的項目。

我,到底為了什麼會變成這樣?在昏暗的凌晨裡,我等待著不知何時才到來的睡意,幾經輾轉反側,終於忍不住睜眼。

「嗬……嗬……」

夢中醒來的我好像被什麼東西壓住,它死勒著我的脖子,讓我無法控制呼吸與身體,就連微弱的呼吸都是如此費力。無法呼吸的恐懼感讓我渾身僵硬,無法動彈。一般人不費力也無須努力就能辦到的自然呼吸,對我來說卻變得艱難無比。在這種情況下,到底什麼對我才是最重要的?

我想活下去。我腦海中只有這個念頭。

是時候了,我不能再拖,該放下一切了。

隔天,我向公司遞出辭呈。為了擺脫那如地獄般的現實。為了掙脫那無邊無際的深淵。

我為了逃出造成我呼吸困難的現實與情緒漩渦,不,是為了活下去,不得不採取了特別措施。有人建議我去旅行,有人勸我休息一段時間回老家跟媽媽住。在諸多建議當中,我最要好的朋友A小心翼翼地建議我接受精神科治療。我認為他們給的建議都沒錯。

然而,緣分不期而遇。我熟識的心理學教授介紹我一座位於首爾江南中心的寺廟,說是讓人們審視自身傷口的地方。寺廟……?我非但不是佛教徒,更是無宗教信仰者。但或許是因為我迫切想拯救那個難以獨力承受現實的自己吧,我自然地跟隨教授前往他所說的寺廟。

如果不是已經先知道位置,絕對不會有人能想到那裡有座廟。大樓六樓的門一推開,迎客的香氣撲鼻而來。當香氣飄向鼻尖的瞬間,我的心情變得平和。在首爾任何地方都無法輕易感受到的暖意包圍著我。我就這樣結下了這段意外之緣。

寺廟的住持大師是一位溫暖的女性。

「大師,我能暫時住在這裡嗎?」

「當然可以,住下吧。」

我小心翼翼地請求,住持似乎看穿我的心,綻放寧靜微笑,爽快地應允。一得到大師的允許,我立刻回家收行李。其實我沒多少行李,整理好幾件輕便的T恤、一條褲子和一些生活必需品,我就前往寺廟。我打算在寺廟裡留宿半個月左右,待我沉澱好心情,找回心靈安定之後再重新出發。

#第7日 當務之急是守護我的內心

昨天接到老同事的電話,我各種想法交織飛舞。那是個令人心動的提議,也是個讓辛苦的萬拜喊停的好機會。在我沒能實現去首爾的目標和一事無成的情況來說,也是個讓我合理回老家的理由。媽媽也會很高興。這同時是我能結束異鄉漂流的日子,踏上通往溫暖老家的路,多甜蜜的誘惑。

但我卻躊躇不決。我意識到自己的身體在參拜,心卻忙著計算眼前利益。我覺得很不好意思,於是我試著放空思緒,正襟危坐,靜靜閉眼,然後靜觀我的內心。

回家去,只要一忙,我的心也能變得舒服了吧。不會有要適應新環境、找工作的壓力和讓我頭疼的事,還有穩定收入。可是……可是,這真的是值得慶幸的事嗎?這會不會只是我想用暫時避雨的心情來逃避眼前的問題?

我在沉默中反覆自問:「想一想我真正需要的是什麼。現在的我不需要金錢或職場。想一想我的心真正想要的是什麼。」

我平心靜氣等待著……心對我開了口,從心底某處傳來了答案。「現在重要的是守護我的心。照顧我的身心健康是重中之重!」

我潛入內心深處,依循內心的聲音,再無猶豫。打從一開始我就不應該為這件事煩惱,現在打包行李回家,不過是暫時逃避痛苦罷了。當我再次陷入忙碌的日常,反覆同樣的生活,很明顯地我將會打回原形。我毫不猶豫地撥出電話,婉拒了前公司的邀請。

「這麼快就決定了嗎?條件很好,妳再考慮一下怎麼樣?這樣太可惜了。」

「謝謝,我也知道公司給了我很好的機會,但這不是我現在需要的。」

我不覺遺憾,反倒覺得暢快。我喜歡這個決定。我感到欣慰,也感謝自己沒選擇欺騙自我,選擇傾聽心。我懷抱這種心情進行了那一天的參拜,也許是因為心情之故,我比任何一天都更順利地結束參拜,並且得到附贈的嘴角微笑。

「做得好。感謝願意傾聽內心的我!」

#第32日 努力成癮

我當上班族的時候,從早到晚都被時間追逐。

一上班就坐在桌子前打開電腦寫To do list開啟一天的工作,是為了無疏漏、無失誤完美處理今日該做的事,最重要的是更有效率地運用時間。

忙碌地過了三、四個小時,不知不覺地就到了午餐時間,對我來說,午餐時間並不是吃好吃的或是休息時間,是為了下午能更有效率地處理工作的充電時間。午餐菜色也不是隨心所欲吃我想吃的東西,我習慣選擇方便快速,能解決飢餓的食物。

在吞下一些東西之後,我再次被工作淹沒。為了盡快看到手邊正在進行的業務成果和達成目標,我的工作從沒停過,每天都得死命奔跑的壓迫感和不安感,讓我只能傾注全身能量,努力、努力、努力,再努力。到了晚上,不,到了深夜才離開公司大樓。不知道什麼時候太陽已經下山,我望著夜空的皎潔月亮與星星。

即使下了班或是週末時間,我的手機仍然會響起新訊息跟新郵件通知,導致工作與生活的界線蕩然無存,平日和假日的區分對我來說是沒有意義的。

那時候的我想在競爭中獲勝,就要更勤奮地行動,不斷壓迫自己得比別人更努力。在意識不到自己淪陷於現在的社會架構和現實中,我變成努力上癮者。回頭想想,沒有一件事是我自願的,也不是我同意的。

大師給了我誦經一百零八次的課題,除了禮佛時間之外,誦經成了我的日常。今天我也是誦經誦到精神分散。

但我耳邊響起一道聲音:「不用硬讀沒關係。」走經我身旁的大師拋出一句話。

那句話是什麼意思呢?我一時呆滯,過一陣子才明白那句話的意思。

我就像在和看不見的對手競爭般,展開了一個人的速度戰。專注在經文上,用心讀懂經文真義,不混淆意思就已經很不容易了,我卻還執著在誦經次數上。我只是嘴唇一張一合,急著放聲朗讀那些搞不懂的經文罷了。誦經是修行之道,但本來的目的消失了,我變得一味追逐著結果,滿腦子只想著「要怎麼唸才能加快進度呢?」「今天一定要讀到第幾頁!」

這種強迫式讀法,有什麼用呢?我跑來廟裡做這種事。我改不掉努力成癮的習慣,就像在外面一樣,不斷盲目地全力奔跑。努力往目的奔跑才對,但我只是朝著眼前看得見的數字和結果奔跑。

我想學會如何放下煩惱與妄想,和讓心靈充分休息的方法才來到廟裡。當我意識到我再度跟誦經展開競爭的時候,悲傷湧上心頭。

我忍住苦澀的微笑,向自己說一句──

妳不用這麼努力也沒關係。不用折磨自己也沒關係。

※ 本文摘自《33歲上班族,不去公司,去廟裡》立即前往試讀►►►

  • 用Line傳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