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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述/吳惠瑜;文/王蘭芬

同時是小學生也是小歌女的吳惠瑜,在大人與孩子世界裡來回過日子。有一次,八歲的吳惠瑜工作完回家,當著全家人的面問:「店裡的優子(當時的酒家女常取日本花名)說,昨天晚上她的客人像畜牲一樣,連做好幾次,為什麼客人會像畜牲?他看起來是人啊,不像畜牲。」

一段話說得爸媽跟哥姐全都尷尬地沉默了,她自己則天真無邪、毫無所感地大吃點心。

過去的煙花女子,各有心酸,會來做小姐大多是因為家裡貧困,有的則是離婚失去經濟依靠,只有少數抱著可賺可不賺的態度。吳惠瑜回想,「除了我表演唱歌,酒吧裡有些小姐也很會唱。裡面有個長得像白嘉莉的很漂亮,叫愛子,她都唱〈高山青〉,唱一唱自己改歌詞:阿里山的姑娘沒有一個漂亮,只有我愛子最漂亮。」

酒吧小姐工作時穿著旗袍,梳包頭,雖說都長得漂亮,但感覺還是有點年紀了,後來潮流改變也穿起碎花洋裝。吳惠瑜說其實化濃妝的人很少,大家偏愛走高雅路線。

惠瑜仔去工作時,小姐們喜歡逗她玩,幫她梳蓬蓬的包頭,她則學她們跟客人打情罵俏,童言童語:「不死鬼,價風流!」還學客人動手動腳,這裡摸摸那裡捏捏,把大家都笑翻過去。

小姐大多能跟客人講日語,主要工作是陪酒、開房間,日語好的小姐才黏得住客人,紅牌都是日語好的。將男人培養成熟客後,每隔一段時間他們會再回來台灣。吳惠瑜聽媽媽說過,小姐們學日語也沒別的管道,就是邊工作邊學,然而也沒誰真的認真談戀愛或是真的嫁去日本的。會來這種地方工作的,大多有家累,嫁去異國不知道會不會幸福,而且又無法繼續賺錢養家。

有個小姐年紀滿大了,黃桑問她怎麼還在賺辛苦錢,她說老公抽菸喝酒賭博,一直欠人家錢。大家總是勸她:「這是無底洞啊, 怎麼還一直填進去呢?」

酒吧跟飯店的唱歌場合需要請那卡西師傅,清一色中年男性,以手風琴伴奏,媽媽帶著譜,演出前對一下。師傅有譜架,可以看譜演奏,常搭配的就不用再對過,見到是她便知道要拉哪些歌。

那時吳惠瑜甚至還認過一個日本乾爹。

「記得他嘴上有小鬍子,是個很帥的老人,常常來台灣,每次一定來聽我唱歌,給的小費特別多。還跟我爸說過要帶我去日本發展,我爸不肯,怕被他賣去妓女戶。」

在那個男女還不算平等的時代,吳坤與黃桑一方面需要女兒出去工作幫忙賺錢,一方面小心翼翼守護她的安全,怎麼想都不是容易的事。但他們從來沒有讓小孩感覺到恐懼跟壓力,實在非常了不起。

回歸單純生活

紐約酒吧的老闆長得很高,是位從上海來的老紳士,不太來店裡,偶爾才出現,酒吧平常放手讓媽媽桑管理。他的英文名字應該是叫Bob,所以惠瑜仔叫他「叭逋」。

即將升上五年級的暑假,有天叭逋突然來店裡,把吳爸爸叫進辦公室。他說,「你們家那小惠瑜很有天分啊,有幫你們賺到錢嗎?」

「有,有。」吳坤回答。

「欠人家的錢都還清了?」

「還清了。」

「房子呢?不是說想買房子?」

「買了買了,在新莊。」

慈祥的叭逋點點頭,「那就別讓她唱了,她腦子這麼好,記一百首日本歌輕輕鬆鬆,回去專心念書一定成材。這種地方好賺是好賺,但畢竟是風月場所,小孩待久了,會變成小姐。」

託上海老爺爺的福,吳爸爸吳媽媽意識到一直唱下去的確不合適,五年級的吳惠瑜終於可以開始過一個普通小學生的生活了。

本文介紹:
擊不倒你的,會使你更強大》。本書作者/吳惠瑜口述、王蘭芬著文;出版社/天下雜誌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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