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寓言家
※原載於【寓言家IG

倖存之家》是一本以哀傷為閱讀基調的小說。小說原名《The Dutch House》即是「荷蘭大宅」,也是整本故事當中巍然矗立的核心,所有角色都圍繞著這這個大宅,甚至可以稱得上是被困在這裡了──無論是回憶、心境上的,或是真正意義上的。

荷蘭大宅落成於1922年,是范胡貝克家自一戰之前透過香煙批發經銷致富後而建成的,是一個非常精緻、豪華、做工細膩的大宅。但榮景只維持了七年,就遇上1929經濟大蕭條。後來,丹尼的父親在1946年買下了這棟豪宅,故事這麼展開。

更大的房子卻更破碎的家

對家裡年紀最小的丹尼而言,媽媽的影子向來是模糊的,因為還在他太小的時候,媽媽就已經離開這個家了。為什麼媽媽要離開?沉默的父親從不說,只聽說母親非常討厭這個房子。丹尼從管家那裡知道媽媽離開這件事對姊姊梅芙造成了極大的傷害,包括生理和心理,而這樣的梅芙後來把媽媽在她十歲以前帶給她的一切,極盡能力的給了自己的弟弟丹尼。對丹尼來說,生命中最能代表母親這個角色的人,便是梅芙。

母親離開後,另一個女人就此踏入這個家,那是安德莉亞──父親交往的對象,後來也成為了他們的繼母,丹尼和梅芙的狀況更像是相依為命了。後來父親因為意外離世,已經唸大學的梅芙有天接到一通電話,是安德莉亞要梅芙把正在讀高中的丹尼立刻帶走──一直到那刻為止,他們離開了曾經是家的荷蘭大宅。

懷著難以言說的恨,以及對彼此的愛,他們往後的歲月,總是在這兩種情緒當中反覆。雖然擁有了著名豪華的房子,但也在擁有了房子後,他們開始失去了真正的家。

對荷蘭大宅的凝視

像燕子,像鮭魚,我們是受制於自己遷徙慣性的無助俘虜。我們假裝自己失去的是這幢大宅,而不是我們媽媽,我們爸爸。我們假裝我們所失去的,是被如今還住在大宅裡的某人奪走的。

梅芙和丹尼這對姊弟,最常開著車回到這棟荷蘭大宅外,凝視著大宅,回想著悲劇般的童年,耽溺於當年的仇恨、困惑以及遺落的一切。在他們生命中,沒有一刻能夠擺脫自己在荷蘭大宅的一切。丹尼的妻子曾經形容他們姊弟這樣一天到晚回到大宅的行為像是糖果屋的葛麗特和漢賽爾一起牽手走過暗黑的森林一般。這樣貼切的形容,其實無疑就是他們這一生面對自己暗黑的童年,無法弭去的遺憾和留戀。

仗著放不下的過去,姊弟倚賴著這股仇恨以及遺憾繼續走著自己生命的道路,但怎麼走都覺得不夠完整。他們藉著對彼此的需要和愛試圖讓自己的生命更完整,但更多時候他們舔舐著彼此的傷口,卻始終等不到痊癒的一天。對荷蘭大宅的凝視,是一種對自己過往生命缺憾的凝視,而荷蘭大宅只是僅存回憶中最為具體的存在。

人生的起伏與失去

這些從荷蘭大宅倖存下來的人,他們如何而「存」,都各有姿態也各有矛盾。每個人眼中的荷蘭大宅都有不一樣的意義,但賦予它意義的,總是因為「人」發生的事。當執著於過去難以放下時,會陷在回憶的泥淖當中,並在重複回憶的過程中,其中的情緒也層層疊疊地濃厚了起來,甚至偏離了現實。但存在正是每個朝向未來的起點,哪一天放下了過去的矛盾,哪一天就能走向不相同的未來。

倖存之家》不是一本依託於情節高低起伏而精彩的作品,倒不如說它用一種陰暗的色調讓整個故事縈繞著幽微的哀傷,卻從頭到尾能順著角色的情緒起伏而飽滿的作品。它有生老病死、有愛恨情仇,就像大部分的人生節奏,不大起大落,卻總是起起伏伏,在人生的每一瞬刻印下不同的自己。

※內容為作者個人觀點,不代表本站立場

家與家人:

  1. 被拋棄的姊弟以恨撐起「倖存之家」,卻再也無法往前走
  2. 那些說不出來的,使我們成為一家人——張惠菁讀朱薩克《克雷的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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