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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金英夏;譯/陳思瑋

我懷疑韓國人對自己看不上眼或與自己不同的想法,似乎不夠寬容。看到網路上的留言,我常常會想,這個人怎麼能這樣說呢?

人們很常用「應該要怎樣怎樣」的方式說話,特別是對別人說話時,不會說「那裡有什麼東西,那個東西怎樣」。比如我們不會說「那裡有個流浪漢」,而是說「應該要把那些傢伙送走」、「應該要全部清光光」、「應該要全送到收容所去再教育」、「應該要把那些傢伙送去北韓」。

寫《公寓共和國》這本書的法國地理學家瓦萊麗.吉勒佐(Valerie Gelezeau),將自己在韓國經歷的趣事記錄成書。她去了看起來即將被重劃的地方,問都市小山丘聚落中稍微靠近山腳的人對重劃有什麼想法,他們回答,不能隨意重劃開發。但是往上看比自己鄰里更靠山頂的聚落,他們就會說:「那邊真的要重劃開發,我們這裡沒關係,我們還很好,那邊是真的需要重劃。」很容易就對他人指指點點,叫別人應該怎樣又怎樣。

過年過節家族聚在一起時,「應該要讓他動一下手術」、「應該要整容一下」、「應該要減肥」、「應該要逼他結婚」,這些話親戚早就講到爛了。想想看,真的有很多這種說話方式,卻沒人發現這很奇怪,侵犯他人界線的事早已司空見慣,而朋友之間更是如此。

四十歲以後我才搞懂一件事,朋友在韓國社會中如此備受強調,卻又等於不重要。以前的我在每天都一樣的酒局裡浪費了太多時間,現在我寧可用那些時間讀書,不然就是睡覺或聽聽音樂,或是單純地去散個步也好。二十幾歲年輕時,那些朋友好像未來會永遠一起走下去,會一起經歷很多事,所以就算吃點虧也會配合他們。但是經過一段時間後,各自的喜好漸漸清楚,結果很多朋友自然就疏遠了。

經營人脈和人際關係雖然也很重要,但我認為傾聽自己內心的喜好、豐富自己的靈魂比那些事來得重要多了。

前您就算不太喜歡但還是參加了朋友們的酒局嗎?

學生時期為了和朋友交好,我會去酒局徹夜喝酒談社團未來的事,但我發現社團這種事就算我不費心,也能運作得很好。年輕時大家難免情緒不穩,因為是人格發展完整前認識的,有時以為彼此很親近就會相互隨意對待,因為親近就可能更高壓、暴力。我應該也對當時的朋友說過過分的話、做過粗魯的行為吧。

我不記得是在哪讀到,也不確定內容正不正確,聽說吉本芭娜娜小時候沒有朋友,只會看書。她的作家父親吉本隆明是有名的學者,他周遭的人很擔心,說在日本這種社會裡,小孩子沒朋友有點危險,這樣的孩子會很奇怪,而吉本隆明說,所謂的朋友不太重要,讓孩子看看書就好,人類需要黑暗。我也有同感,人類需要的是黑暗。和朋友相處笑嘻嘻地吵鬧度日,雖然當下好像黑暗都消失了,其實只是轉化成了一種債,未來有朝一日還是要還。

貓咪的優雅生活

聽說您有養貓。如果養了寵物,看事物的角度也會不同,養貓後有什麼不一樣的地方嗎?

我們都知道貓很特別嘛,雖然所有動物都很特別,但貓又不太一樣。看牠們很安靜、沉著地坐著,好像可以稍微反觀一下人類,人類總是不停地在做些什麼,窸窸窣窣的,和貓一起生活過才知道原來我很心煩意亂。人類看到星星就會變謙遜,貓也有這一面,但是貓又跟星星有點不同。貓即使比我們早死,比我們小又沒力氣,但卻比我們優雅多了,這點會讓我反省自己。

寵物的存在反而能帶給人類一些啟發啊。

因為貓和我不一樣,在只有人類存在的世界裡,我們就不需要思考人類的本質了,但是因為人是和其他動物一起生活的,我們自然就會思考人類看起來像是怎樣。人類歷史上最古老的故事大多是神話,但是神話總是一直在說動物的故事,這不正說明了人類是從哪來的嗎?

和寵物一起過的生活是怎樣的呢?

人類很需要卻缺少的部分動物會補足,例如,長大成人後我們不太做親密的行為,我們不會看到爸爸來了就上前舔他(笑),但是狗會這樣做,彼此本性中缺少的部分會因此相互補足。還有,我看到一個最近受到討論的話題,從小和動物一起長大的孩子免疫力也會更強。被隔離在只有人類的環境過著一塵不染的生活其實更奇怪吧,我們是從動物進化而來的,一起生活、共享很多東西,我認為這對我們來說也是很自然的事。

註釋
[6]死靈社群:指南韓一對十幾歲的情侶在超自然類社群「死靈社群」上活動,女方深陷於社群活動中,男方因不認同社群,與女方及會員發生嫌隙,而後被社群成員殺害的事件。

※ 本文摘自《言》,原篇名為〈如何過「今天」〉,立即前往試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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