資訊過多反而是負擔,釋放腦內空間更能有效提高思考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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資訊過多反而是負擔,釋放腦內空間更能有效提高思考力

文/雷迪.克羅茲(Leidy Klotz);譯/甘鎮隴

資訊對於我們這個時代很重要,就像鐵器在鐵器時代的重要性。在鐵器時代,擁有鐵器是特權,也具有某種可能性。關於我們人類的走向,最充滿希望的消息,大概是「資訊成長」快過「能源使用」和「溫室氣體」增加的速度。不同於化石燃料或氣候公共資源,「資訊」是用之不竭的資源。儘管如此,想讓資訊改善地球或其他層面,我們就需要運用資訊。

但現代的加法工具,例如電子郵件和推特,對這方面沒有幫助。資訊過多的感受,其實沒有我們所想的那麼新奇。賽門寫道:「人們完全無法適應有廣播系統和影印機的世界。」在影印機出現前,促使「多多益善」道德觀出現的凱恩斯指出:能讓人類獲益的一個做法,是減少「比較沒有用的資訊」。而這些經過刪減的資訊能被整理成凱恩斯所謂的「可信的書籍目錄」,該名稱從羅馬天主教禁止教徒閱讀的《禁書目錄》借用而來,除非這些目錄中的書裡某些段落已被刪除或修訂。

雖然當時的書籍是由人工抄寫而極其寶貴,但《希伯來聖經》提出警告:「著作是沒有窮盡的;讀過多書會使你身體疲乏。」羅馬斯多葛派哲學家塞內卡認為資訊充滿威脅,因此在提供道德建議的一百二十四封信件中的第二封裡,描述「關於閱讀的推論」,他警告道:如果閱讀太多書,會對心智頻寬造成太多負擔,當事人將因此無法面對新的狀況。

歷史學家安妮.布萊爾(Ann Blair)在所著的《知之甚少》(Too Much to Know)一書中表示,人類已經找到辦法來儲存、概述,以及整理資訊,我們現在也這麼做。在這方面,電腦伺服器的功能其實很接近文藝復興時期的博物館和圖書館。維基百科式的摘要式說明,也是源自實體百科全書。Google整理全球資訊的方式很接近字母順序排列法,又稱「杜威十進位圖書分類法」。

除了整理資訊之外,我們也可以減慢加法的速度。愛德華.塔夫特透過「滿意即可後的資訊設計」來教導人們:避免使用PowerPoint,因為其便利性會讓人想塞進一大堆幻燈片、重點式圖表,以及其他形式的非資訊墨水。在我和許多人心目中,最棒的創造性非虛構文學作家約翰.麥克菲始終使用機械打字機,從沒改用電腦文字編輯器。海明威則是只用一支鉛筆,減慢了「增加資訊」的速度,但依然適合加法的進行(鉛筆的橡皮擦部分遠比炭芯部分更短)。

儲存、概述和整理都不是減法。資訊方面上的減慢速度,就像班恩搖晃「我拒絕」鈴鐺。但是布萊爾也發現了一個你會認得的歷史策略:選擇。就像大自然會在加法和減法之間取得平衡,我們也需要在「產生資訊」和「選擇哪些資訊有重要性與用處」之間獲得平衡。選擇能減輕「充裕資訊vs.注意力貧瘠」之間的緊張關係。

布萊爾針對這種分類方式提出了務實建議。她描述《百科全書,或科學、藝術和工藝詳解辭典》(Encyclopédie)的編輯們採用了何種「篩選器」,這套作品是由十七本按照字母順序排列、記載著啟蒙思想的書籍組成,其作者們認為,這套作品中的資訊應該足以讓一個社會在經歷大災難後重建;他們如果認為一筆資訊與這個目標無關,就會刪掉它。雖然這種「關聯性」方面的標準很高,但無論目標是什麼,背後的原則都一樣。

無論目標是重建社會,還是管理電子收件匣,「選擇」都要求我們分辨哪些是瑣碎數據,何為資訊。被垃圾信件過濾器攔下來的電子郵件大多都只是「數據」,而不是「資訊」。在某些案例上,數據和資訊之間的差異是由使用者決定。對我大多數的同事來說,一封警告「到底是誰把三明治留在茶水間的冰箱裡發霉」的電子郵件,當然只是數據,但少數同事喜歡在這件事上扮演偵探。最簡單的選擇過濾器就是:如果你用不到某個數據,那它就絕對不是資訊。

在另一些案例上,問題不是數據或資訊,而是某一筆資訊是否值得被儲存。我們的減法能力能協助這些決策。正如萊恩.麥克法蘭思索了他兩歲孩子的狀況,而對腳踏車進行了減法,我們如果考慮人類的狀況,就能判斷該從心智頻寬和其他環境中刪掉哪些數據,甚至是資訊。例如,我們這些教授常常要求學生學習新的議題,但常常避開關於「現有議題相對價值」的相關重要疑問。我們如果先考慮學生的狀況,就會迫使自己提出這些困難的疑問,而且面對一個真相:「注意力貧瘠」無益於學習。在一些極端案例上,「資訊過多」不僅給學生的心智頻寬造成負擔,也會導致學生相信「唯有作弊才能滿足被加諸己身的要求」。我們已經看過陸軍軍官因為工作量過大而走捷徑,而學生如果必須學習太多東西,也會做出同樣的舉動。

教授和一般人不願刪減資訊的原因之一,是出自直覺地先專注於產出者的成本,然後才是使用者的成本。樂高就是透過這種兩面思考,來判斷出可以用四十塊美金(製造者的成本)做出由一千一百個零件組成的機器人,而且家長願意花九十塊美金(使用者效益的價值)買下。

但在樂高和其他交易上,使用者也必須承受成本。對物質東西來說,比起消費者為商品付出的代價,這些成本通常是可忽視的。我必須走到屋外才能把樂高紙盒丟進回收箱,我雖然不喜歡這個活動,但它也不是很沉重的成本。

然而,如果是關於資訊的交易,使用者承受的成本大多並不在這筆交易的範圍內。就因為這個原因,我很高興你還沒把這本書放下。創造、蒐集、撰寫、編輯、行銷並配送這本書中的資訊,這是一回事。你買下這本書的時候,已經為這些成本付了錢。但「使用資訊」的整體成本,也包括你閱讀這本書所付出的時間。不管你閱讀的速度有多快,不管你認為自己每小時的時間價值是十五塊、一百五十塊,還是一千五百塊美金,你投資於這本書的時間價值,是你買書費用的好幾倍。

為了駕馭資訊特權的好處,我們就需要掌握製造者和使用者產生的所有成本。我那個寄出〈電子郵件是否害教授們變笨?〉的教授朋友,理所當然地對此感到惱火。「電子郵件過量」是他在教職員會議和走廊談話中發表的演講之一;然而,他覺得自己的訊息沒有被表達出去的時候,看看他做了什麼:他給訊息添加了更多資訊。他把那封電子郵件轉寄出去,就等於給他「試著保護的那群人」的收件匣增加了三十五封「占據心智頻寬」的信件。

資訊的「機會成本」也不是什麼新議題。凱恩斯是在一百年前提出「可信的書籍目錄」,而從那之後,圖書館員為了騰出空間放新書,得判定哪些書籍該被丟掉。就像凱特.奧福採取的清理、雕鑿和揭露,圖書館員也採用了扭轉手法,把這種改變稱為「修剪」,而非「減法」。

如果你跟我一樣,會覺得一本書被修剪掉,就算它是自己永遠不會讀的書,就是一場悲劇。但是圖書館員知道修剪的必要性。若不進行修剪,另一個選擇就是「製漿」:無差別地把一整排書送去工廠,將它們拆開,融化在某種混濁液體裡,然後重新做成紙張。英國的曼徹斯特中央圖書館有二十萬本非虛構書籍被送去製漿的時候,圖書館人員們難過得掉淚,把那稱為「工業規模的文化破壞」。是誰說一本已經十年沒人借過的書就不能給人帶來喜悅,或成為文明重建的依據?修剪書本很像大腦裡的「突觸修剪」,而製漿則像「前額葉切斷術」。

無論是書架、收件匣或大腦,刻意並定期地對資訊進行減法,遠遠好過另一種下場。我們如果不睡覺,突觸無法被修剪,大腦就會負荷過重而效能降低。如果人們在清醒時不刻意地選擇資訊,下場就是經典文學被送去製漿,資訊過量負荷造成焦慮,聰明的教授寄出關於「電子郵件害教授變笨」的電子郵件。

好消息是,我們如果從心智儲藏室裡刪減一些資訊,思考能力就會提高,就像關掉電腦裡一個很耗費記憶體的程式。效能優化後,我們就能產生新知識,甚至將其提煉成智慧。

※ 本文摘自《減法的力量》,原篇名〈從資訊到智慧:透過減法來學習〉,立即前往試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