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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樣做著無聊透頂的工作,低薪者卻比高薪者容易「感到有趣」

文/塔莉.沙羅特;譯/朱崇旻

為什麼如果你選擇做一件討厭的任務,就會覺得任務變得不討厭了?當我們選擇完成一件丟臉或累人的工作,就是和自己原先的信念產生矛盾(「我應該避免戴著水果帽、幾乎一絲不掛地在校園裡走來走去。」),這種矛盾又稱為認知失調(cognitive dissonance),會令人產生負面的情緒刺激。面對這種令人不自在的情緒,我們會讓自身對環境的感知發生偏誤(「好吧,我要走的距離其實滿短的,我快快走完就不會被人發現了。」)以降低不自在的感受。

在 1950 年代,美國某個新興宗教崛起,信徒們相信地球會在 1954 年 12 月 21 日被外星人摧毀。認知失調理論之父利昂.費斯廷格在其著作《當預言失敗時》(When Prophecy Fails),講述了這個教派的故事[11]。根據該宗教的信仰,外星人將「末日將至」的消息,傳送給該教派領袖:凱奇太太(Mrs. Keech),並保證唯有教派信徒方能倖免於難。結果到了預言的 12 月 21 日,人們還是沒看到外星人的影子,世界末日顯然沒有到來。儘管如此,信徒們並沒有因而背棄這個宗教,而是變得更虔誠了,因為信徒們相信是自己堅毅不搖的信仰拯救世界,讓世界恢復和平。

信徒們對領袖與預言的深信,和現實狀況產生矛盾(地球並沒有毀滅),而這樣的矛盾則引發「認知失調」,所以他們用新的信念消弭衝突:「其實領袖說的都對,而我們對她的信賴,讓世界逃過一劫。」

當初會產生「認知失調」,是因為信徒們自己選擇加入宗教,非受外力所迫,這點十分關鍵。假如他們是被其他信徒強逼入教,或有人答應要給入教的人一筆金錢,那他們就不會產生緩解「認知失調」的需求了。這是因為在被威逼利誘的情況下,信徒們能用信仰以外的動機,解釋自己為何入教(金錢、威脅),所以當見到世界沒有毀滅,他們也不會因現實景況而在內心產生衝突。

費斯廷格接著在實驗室證實自己的理論。他不是說服別人相信末日將至,而是請受試者重複做一項單調的動作,持續 1 個小時──他請參與者翻書本的書頁,這是怎麼看都不會是件有趣、好玩的事情。在翻頁 1 個小時後,受試者必須設法說服下一個人,讓對方相信這個任務其實挺不錯的。研究者在請受試者說服別人時,給部分受試者 1 美元,另一些受試者則得到 20 美元。最後,研究者請受試者幫這個任務的有趣程度評分。

相較於收到 20 美元的受試者,只收到 1 美元的受試者們,給這個「翻頁」任務的有趣程度打了較高分數。這是怎麼回事?為什麼收到較少錢的受試者,反而相信自己過去 1 小時做的是件有趣的事?從實驗結果看來,只拿到 1 美元的受試者們心裡產生待解決的「認知失調」。他們為什麼會產生矛盾感?一方面,受試者們相信這個任務無聊透頂;另一方面,他們卻必須說服其他人這個任務其實很有趣──而且他們還沒拿到多少好處呢!「這不就表示該任務沒有自己當初所想的那麼無聊。」至於收到較多錢的受試者,他們相對容易地將這種矛盾感解決掉,因為他們是為了拿到 20 美元,所以才要說服他人「翻頁很有趣」的。而只拿到 1 美元的受試者,必須用其他方式以合理化自己的行為,於是把為任務所估計的價值,從「無聊」調整成「還行」,以減輕心中的不協調感。

我們從上述實驗再次看出,人腦總能找到輕鬆又簡單的方法,以快速恢復平衡;我們只要改變態度,就能恢復原本的快樂狀態。在物理學領域,在相對性原理(principle of relativity)的限制下,所有描述物理法則的方程式無論是在什麼參照物或架構下,都應維持相同形式。換言之,在兩個觀測者看來,或是在不同時間、空間的同一觀測者看來,那些物理方程式都該一模一樣。然而,心態與價值觀從一開始就是主觀的,我們能輕易調整它們,讓它們符合我們不斷改變的情境與目標。

因此,面對同一個任務,我們可能前一刻認為很無趣,下一刻卻覺得很有趣。對一個人來說,離婚、失業與癌症,可能是如末日般的災難;但在另一個人眼裡,卻可能是成長的機會。而且,不僅信念、心態與價值觀等主觀認知可以改變,大腦還會為了滿足人類的需求,若無其事地修正人們對物質世界的看法。我們不可能在不同時間點,以一模一樣的方式看到相同的景致與感受相同的刺激──兩個人看著同一座山,因為他們預期山頂會出現的景致有所不同,所以其中一人把山看得陡峭;另一人卻覺得平緩。兩個人走在校園裡的活動中心,一人覺得怎麼走都走不完、一人覺得一下就走完了,他們對距離的感知,取決於自己是否穿著椰子胸罩、草裙與戴著一頂塑膠水果帽。

註釋
[11] Leon Festinger, Henry W. Riecken, and Stanley Schachter, When Prophecy Fails (New York: HarperPerennial, 1964).

※ 本文摘自《正面思考的假象》,原篇名為〈認知失調扮演的角色〉,立即前往試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