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e following two tabs change content below.

文/洪承喜(홍칼리/Hong Kali);譯/施沛

我當時正和某文化企劃團代表在他的辦公室裡談話,邊喝啤酒邊分享我做過的事情及長久以來的煩惱。我那時非常需要文化企劃領域前輩的建議和幫助,他也很清楚這件事。

就在談話差不多結束時,他吹熄了原本放在我們兩人中間的蠟燭,靠近我問道:「我可以吻你嗎?」接吻也沒什麼,但那雙企圖剝去我衣服的手讓我很不舒服。我並沒有要和他上床的想法,更何況是在他那間隨時都可能有人進來的辦公室裡。當我抓住他的手準備拒絕時,他問我:「你討厭我嗎?」我並不討厭他,只不過覺得這個狀況讓我不舒服而已。「不,不是這樣⋯⋯」,我含糊地回應他。如果現在冷漠地拒絕他,我們的關係會不會變得很僵,這個想法從我的腦海掠過。若是這樣,以後就很難再找他幫忙,可能再也見不到他了。

他上下其手愛撫我的身體後,將性器插入。幾次活塞運動後,他在我的肚子上射精,之後他進到與辦公室相連的浴室裡洗熱水澡。我藏起不悅的表情,用最快的速度離開他的辦公室,走進巷弄裡。我之後才知道,他也用一樣的方式(蠟燭、啤酒、悠揚的音樂、辦公室、工作)接近我姊姊。而他過去也曾利用類似的方法向其他女人求歡,甚至曾經因為爆出性醜聞而短暫停止活動。

我向身邊的男性訴說這段經歷時,他們表現得就像是永遠攀附於權力的爛泥;就像那些看著三星電子會長李健熙的性交易影片,痛快地說「他也是個男人嘛」的男人一樣。對他們而言,「他」們的性醜聞不過是性愛的小插曲,不過是八卦消遣;但對於身為當事人的我而言並不是如此。直到現在,想到有多少他接近的女性不被他當作同僚,而是被視作有乳房有陰道的女人,就讓我替那些擠在他身邊的女人擔心。

他自始至終都自在從容。權力打從一開始就不會強行侵犯你;並沒有這個必要。「要跟我交往嗎?」、「我想跟你處得自在一點(想要自在地抱著你)」、「我愛你」。或者偶爾用「對性的想法要開放一點」之類的話術,就能輕易接近你。他們很清楚(或者明明很清楚,卻裝作什麼都不知道),不必費什麼力氣,只要讓對方知道自己的要求再施加一點壓迫,一切就會朝自己想要的方向進行。基本上對他有點好感的後輩或學生,很容易就錯以為他的言談甜蜜又無害;不,應該說是必須要這樣相信,才能和他維持良好的關係。

性暴力雖然有時是在小巷弄裡由陌生男子施加,但多數是發生在那些掌握著我的飯碗、能夠給予我幫助的關係裡。教授與弟子、諮商師與案主、前輩與後輩等等。在施與受立場明確的關係之中,權力就會啟動。權力不僅在經濟條件之下運轉,愈是屬於相同群體中的人,意即交集愈是密切的關係裡,權力的作用就愈強大。掌握著組織成員的信任、履歷、社會上的信賴度與認知度、名聲等社會權力的加害者,以親切和好意包裝,藉關係之名,行侵犯之實。他們並不會直言「我掌握著你的飯碗」來威脅你,因為那是不言而喻的事實;相反地,他們會用「我想和你變熟、我很看重你」之類的話,讓你難以拒絕他的「好意跟親切」。

正因為他們手握權力,所以不需要強迫,只需繼續扮演謙謙君子。如果你拒絕,他們就會擺出一副「我那麼溫柔,你幹麼那麼嚴肅?」的表情,好似對方才是搞不清楚狀況的人。若對他們性方面的舉動表示不悅,他們就會說「又不是小孩子,大家都是成年人了有什麼關係嘛」,把對方當作不懂得接受自己求歡的既古板又不爽快的人。嘴裡說著「還不都是因為你太誘人了」,搞得好像「我的性感」讓他們不得不求歡,把責任推到我身上。如果拒絕與他們肢體接觸,他們就會用「你討厭我嗎?」這種極端的表現方式讓人無法輕易拒絕,以人際關係為人質要求性關係。

在那樣的性愛後,留下的不適與羞恥都得由女人來背負。尤其是來自尊敬的指導者、師長、前輩的性騷擾與性暴力,由於雙方的情感及關係很微妙,受害者大部分都是事後才恍然大悟,原來那就是侵犯。我也不例外。想維持友好關係的我,選擇相信他們包著糖衣的毒藥,只因為當時的我一廂情願地珍視他們。好一段時間後我才知道,原來他們至今為止的言語和行動,並不是因為「我」這個人格個體,那只不過是他們為了品嘗眼前這個擁有「女性肉體」的美食所使出的手段。

※ 本文摘自《紅線》,原篇名為〈強暴就是強暴:他們覺得沒錯,所以才做〉,立即前往試讀►►►

 
  • 用Line傳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