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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癖有時磨合不來,自己一個人睡,好過兩個人互搶棉被

文/威廉

有人說過,測試一段關係的方法,便是兩個人一起去旅行,最好到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可以看出一個人的本性,連續幾天形影不離,好的、壞的統統現形。但飛出國試煉感情的成本太高,在我看來,一起睡個幾晚就能察覺端倪。最理想的伴侶往往不是最愛,而是最能溝通,遇到紛爭能夠相讓,不過有些情況是生理本能,是磨合不來的生活習慣,就像睡癖。

找一起生活的伴,亦是床伴,若遇到打算穩定的對象,我自有一套試睡理論。溫存不夠,還會留對方過夜,畢竟愛到難分難捨,怎捨得離開彼此視線。進入不惑之年,滾床單的劇情像是高普林食物,適量或偶爾為之。寒流來時裹著厚棉被,兩隻合體的草履蟲向暖氣風口微微蠕動,清淡的浪漫是養身之道,足以延長愛一個人的壽命。

我淺眠,在黑暗中對聲音特別敏感。打呼磨牙的人是天敵,逆來順受非本性,會想辦法讓對方停止,愛情剛萌芽的時候輕輕搖肩,請枕邊人試著側睡。等到感情穩固一點,直接用推的,不小心吵醒最好,抓緊片刻寧靜搶先入睡。有時回想起來,睡在身旁的人像是軍火庫的哨兵,那猖狂的起床氣,時常炸到對方遍體鱗傷,還得不到撫慰。

意識到任性妄為嚇跑了不少對象,事後想想這些人夠好了,還能忍耐一段時日,雖然美中不足,但也算達到高標,我改以退為進。某一任對象C的睡癖特別難纏,他怕熱,我怕冷,房間均溫得控制在十八度左右,和便利商店的冷藏櫃一樣。習慣緊緊摟著,就像約翰・藍儂(Johm Lennon)裸身與小野洋子(Yoko Ono)相擁,表情幸福得像嬰兒,而我卻一臉木然,像被壓壞的握便當。

隔天起床抱怨我搶棉被,一整晚不停翻來翻去,偶爾還會打呼,我很無奈地回:「誰叫你把冷氣開那麼冷。」往後只要C來過夜,當天晚上肯定得上演逃脫術,趁對方睡熟,躡手躡腳地抱著枕頭跟棉被,挪到沙發睡。某個早上,在客廳桌上看到一張紙條:「不忍心吵醒你,抱歉,每次我來你都沒辦法好好睡,我先回家囉。」那句沒關係一直說不出口,確實每次得等到C離開,才是我爬回自己床上,好好睡一覺的時候。

這段感情後來淡了,說不上來是哪裡合不來,但總覺得少了一點什麼。同睡是一道檻,偏偏我這階又特別高,安慰自己一個人睡,好過兩個人互搶棉被。平時工作忙碌,能夠安安穩穩睡上一覺,比什麼都重要。

我把床伴難尋的困擾和好友E分享,沒得到認同,反而被上了一課。她說:「結婚第二年我和老公協議分房睡,他的鼾聲大到像馬路施工,我每天精神衰弱,更別說有沒有性生活,光看到他流口水,熟睡的表情與世無爭,就想甩兩巴掌過去,再這樣下去我會想離婚。」婚前他們曾一起長途旅行,沒試過長期同居,不曉得原來對另一半的包容會有底線,加上白天的工作壓力,對失眠的耐受度更差。

問起分房睡後的感情狀況,E很淡然地說,夫妻到最後難免成為室友,長久關係不是靠有多愛在撐,而是兩個人如何溝通與經營。即便是伴侶也要互留空間,住在一起並非所有事都得要共享。偶有火花,彼此會有默契,今天感情的燃點夠高,可以多溫存一點時間,結束之後回到各自的空間,像婚前還在談戀愛那樣,未嘗沒有不好。

我和E說:「我想通了!伴還是要找,最理想的方式是住在一起,但不同床。不過誰會接受以分房睡為前提的交往,聽起來好荒謬。」

她回我:「談感情又不是玩遊戲,誰會一開始把規則講得清清楚楚,也太煞風景了吧。」

我床上有四個枕頭、三條棉被,還有一隻軟綿綿的布偶大象,一覺醒來它們全在地上,我的身體扭成一個卍字依然相安無事,確實沒辦法再多塞一個人了。

※ 本文摘自《我忙著孤獨》,原篇名為〈一個人睡,好過兩個人互搶棉被〉,立即前往試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