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察覺氣氛不對也不結束對話的蘇格拉底

文/岸見一郎;譯/涂紋凰

蘇格拉底並非不懂察言觀色的人。

蘇格拉底不信仰國家推崇的神祇,被控告思想危害年輕人,審判的結果是死刑。執行死刑那天,朋友們一大早就去探視牢獄中的蘇格拉底。

蘇格拉底在行刑前,還在跟親近的朋友討論靈魂不死的議題。蘇格拉底把話說完的時候,漫長的沉默壟罩整個場所。而且,現場還有人不接受蘇格拉底的想法。

「剛才聽到的論述裡面要是有什麼難以接受的地方,我希望你們不要有所顧慮,都說出來。如果你們自己發言、討論意見會比較輕鬆的話,那就這樣做吧!若是覺得我也一起加入會更好,那就讓我一起參與討論。」(柏拉圖《斐多篇》)

西米奧斯覺得在這樣不幸的狀況下,拿出自己覺得難以接受的部分來討論,可能會造成大家不愉快、對大家造成困擾,因此感到猶豫不決。後來在蘇格拉底的鼓勵下,坦率地表明自己的困惑。

「聽到兩個人這樣對話的時候,我們的心情都變得非常沮喪。」

傳達當時對話的斐多這樣說:蘇格拉底的回答不算行雲流水,但是「他最讓我感嘆的地方是能夠用既溫柔又愉悅的態度接受年輕人的討論,而且聽到年輕人的討論,馬上就能敏銳地察覺我們的心情,然後巧妙地安撫我們。」(柏拉圖,同前書)。

一般來說,不會在即將要被處死的人面前談論靈魂是否不死吧。即便認為蘇格拉底的言論不對,也不會說出口。如果有人想挑戰蘇格拉底的意見,就會被說是不懂察言觀色,但是「敏銳察覺我們心情」的蘇格拉底,可說是全場最懂得察言觀色的人。

重要的是,即便懂得察言觀色,也沒有阻止接下來的對話。在理解年輕人心情的狀態下,蘇格拉底反而進一步詢問對方無法接受的地方在哪裡。

人為的氣氛

嚴格來說,蘇格拉底雖然感受到當場的氣氛,但是並非把這種氣氛當成是無法違抗的真實存在。蘇格拉底知道在場的人感覺這個氣氛很難討論靈魂不死的話題,但仍然引導年輕人反思自己的感受,體貼他們的心情,同時仍然鼓勵大家繼續討論。

然而,大多數人和蘇格拉底相反,察言觀色後反而抑制自己的言行。一旦被當下的氣氛壓過去,即便心裡有異議也會無法反駁。冷靜下來的話就會覺得這樣很奇怪,但是被當下的氣氛影響之後人很難反抗,只好跟著附議。

被說服的人就會把當下的氣氛也算進被說服的理由之一。但是,其實人並非被當下的氣氛影響,只是把應該說卻沒說的責任,推到氣氛頭上而已。因此,被氣氛影響的人同意不應該同意的事,其實也有責任。

試圖以對自己有利的方式說服他人的人、想阻止發言的人,都會利用氣氛影響大家。在疫情之下,民眾或業者不遵守以「自我約束」為名的強制規定時,氣氛也被當成一種施壓的方法。政治人物不採取醫學上有效的手段,只是要求民眾自我約束,也沒有提出店家停業的補償方法,根本毫無作為。反之,還利用那些愛管「不遵守政府要求的人」的正義魔人。媒體報導有人會打電話去店家問對方為什麼不關店。看到這篇新聞或電視報導的人,就會開始監視他人的行為。或者說,即便實際上並沒有看到這樣的人,但還是會感受到「大家應該要自我約束」的氣氛,這種情形並非不可思議。問題在於,這種氣氛不是自然發生的。政府表示會公布不遵從停業要求的店名,甚至鼓勵民眾在社群媒體上批評這些店家。根本就是政府認可的網路霸凌。

※ 本文摘自《憤怒的勇氣》,原篇名為〈根本沒有「言」和「色」〉,立即前往試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