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典也青春】一下雨就很有事——陳榮彬談海明威的《戰地春夢》

文/陳蕙慧
本文原載於作者臉書,經同意後轉載

讀書是一種因緣,有時是一場電影,一首樂曲,一張海報,聽了講座,或是,更能激起動力的,有了一本更貼近現代語言、更精確、更流暢的新譯本。

最近,我與一本以前讀得滿頭霧水、無法理解其蘊含及韻味的海明威名作——《戰地春夢》的全新譯本相遇了。

這是譯作將近六十本的陳榮彬老師,繼2016年完成《戰地鐘聲》後,又一本譯介海明威的最新心血結晶。

最值得一提的是,榮彬老師為這本書寫了數萬字的導讀和譯註,並有相關附錄。導讀中關於本書翻譯的歷史、版本的差異比較、以及因時代侷限的力有未逮之處,整理出清晰的脈絡和說明,真是當代讀者之至福!(我也讀得大點其頭、大呼過癮)

本集節目由陳榮彬老師親自現身說法,談海明威為什麼私心最愛《戰地春夢》,我大飽耳福,相信聽眾和讀者也會備感收穫豐盛。

榮彬老師的領讀摘要如下:

一、榮彬老師開宗明義便說,海明威的作品總是金句連發,最厲害的是故事設計,更對我們人類的生存處境提出重要問題。

而不論《戰地春夢》《戰地鐘聲》都是戰爭經典,但他個人也比較偏愛《戰地春夢》。

《戰地春夢》寫一對陷入愛河的男女,如何在戰場上存活。男主角逃離戰場,之後兩人從義大利逃到瑞士,過程讓讀者整顆心懸在半空,也可說是一部很好的冒險小說。

二、榮彬老師並指出,由於其中涉及宗教的討論,甚且對於天主教很多疑問和褻瀆,致使天主教國家禁這本書很久,像是西班牙,雖說西班牙是很喜歡海明威的國家,即使在很長時間之後終於解禁,但到現在,西班牙還是存在刪減版。

三、針對為什麼戰爭是海明威一直在探討的主題,是否和他一戰及之後的戰爭經歷有關,榮彬老師表示,海明威其實並不是soldier,但大家都以為他是。

一戰時,他高中畢業,當了短暫一段時間的記者之後參戰,然而當時他視力不夠好,被美軍退貨好幾次,可他死活都想上戰場,因此加入了美國紅十字隊救護車隊,被派到義大利。

一開始他是開救護車,和《戰地春夢》男主角一樣,是車隊的中尉,但他覺得很無聊,自請騎腳踏車到前線送酒和巧克力。有一次受到奧地利軍隊砲擊受傷,獲頒義大利勳章,還因此被很多人稱讚和崇拜。

四、海明威受傷後被送回了美國,過了10年後 他才把這些經驗和資料消化,並且因喝醉被打到頭才想到可以把自己的故事寫下來。

就這樣,從巴黎要回到美國的路程中他一直寫,到美國定居之後,寫到結局不知該怎麼樣,剛好碰到老婆難產,因此也把這件事寫進故事裡。

這個作家的遭遇太傳奇了,這部作品之所以經典,是因為裡頭有很多他自己的真實經歷。

五、榮彬老師提醒,書中有多處講到義大利,這裡讓人清楚感受到,本書之所以難翻譯其中一個原因是跨文化的隔閡。多數譯者在碰到義大利文,以及歐洲文化的歷史背景時難以克服。

他舉例,《戰地春夢》這個書名是林疑今翻譯的,是最初也是最完整的譯本,但後來林以亮,即《大亨小傳》的譯者,說林的版本太荒謬了,不知義大利是天主教國家,把神父都翻成牧師。

榮彬老師表示,這應該是時代的侷限,致使很多譯者沒有意識到這類情況。

六、關於美國文化給予海明威的影響,也增加翻譯難度,榮彬老師再舉棒球和用詞上的例子如下。

棒求部分,書中有一段男女主角的對話,男主角說自己是很遜的打者,只能打出230支安打,其實就是打擊率2成3,女主角聽了就說「這樣很厲害啊」。

這裡,海明威故意用 two hundred and thirty這樣很大的數字來誤導女主角。一般通常不知應該把230這個數字翻過來,榮彬老師特別保留,讓讀者理解他主角真正的用意。

七、而用詞上,則以知名的「冰山理論」來說明。海明威在1932年出版《午後之死》,講的是鬥牛技術,書中寫道「書寫就像冰山,冰山之所以壯闊是因為1/8在水面上而已」。

海明威也曾表明,《老人與海》可以寫1000多頁,但他選擇出版100多頁的版本。他認為寫作就是要簡約。

以本書而言,一開始他回到部隊宿舍或者是醫院都用go home。回宿舍用go home,代表他對戰爭的認同,而且他跟義大利軍醫朋友是好友,回去很快樂。但後來他受傷治療回部隊後,便說已沒有回家的感覺,因為他把情人丟在米蘭的醫院。再後來他在米蘭接受治療,他回醫院也說回家,然而許多譯者都把這個字省略掉。

八、最後,回到戰爭議題,榮彬老師提醒,這本小說共有五部,在中國有某個版本只選擇翻譯第三部,這是因為海明威描述的戰爭和撤退場面是重頭戲。

尤其,他所描述的義大利的戰場,整個都是非常荒謬的。連撤退的舉動也都是來自於耳語,以致過程非常混亂,無數人喪生、車子故障、救護車卡住,甚至他不得不把要逃走的義大利軍人殺掉等等,最終導致他為了求生而逃亡。

此外,本書也有很多海明威象徵性的寫法,像是每次下雨就會有不好的事情發生,也請讀者特別留意。

本集節目還有額外的Bonus,好比老師建議,如果要讀原文,應該讀那一年的版本?以及,在那裡可以讀到,這本書原本海明威寫了多少個結局?

更多精彩內容,歡迎收聽本集的「經典也青春」,台灣大學翻譯學位學程助理教授、本書譯者陳榮彬,談海明威的《戰地春夢》。

IC之音竹科廣播播出時間:週四上午8:15(首播)、週日下午14:00(重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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