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典也青春】「爭議的」李仙得究竟是何許人也?——陳榮彬談《李仙得台灣紀行》

文/陳蕙慧
本文原載於作者臉書,經同意後轉載

去年有一部轟動台灣的公視劇集《斯卡羅》,是根據陳耀昌先生的歷史小說《傀儡花》改編而成。其中有一個重要的角色李仙得特別引起關注,是讀台灣史的人無法略過的一號人物。

要理解李仙得是誰,除了部分歷史小說以主角、配角,或事件背景,以及非虛構作品,讓人窺得其多面的形象外,最重要的是,台灣於2012年先後出版了李仙得的專著,一部是由台灣歷史博物館出版的《李仙得台灣紀行》,以及前衛出版,收錄《台灣紀行》中第三卷第15至25章,集冊而成的《南台灣踏查手記》。

我很好奇,陳榮彬老師如何與李仙得結下因緣,他是怎麼看待這位受爭議的歷史人物呢?

本集節目領讀摘要如下:

一、榮彬老師表示,過去兩年都在忙台灣原住民文學英譯,到後期接觸到李仙得這個主題,有一堂課就是把《李仙得南台灣踏查手記》當做教材,而這本書其實就是李仙得寫的travel note。

不過今天要談的是由台灣歷史博物館主持翻譯的完整版的《台灣紀行》,把李仙得的所有筆記都翻譯出來,並加上導讀,以及許多註釋。

現在大家普遍看得到的版本,是前者《李仙得南台灣踏查手記》,書裡也有一些專家做了導讀和註釋,而後者目前只有電子書,這是比較可惜的,節目一開始,先來談談誰是李仙得。

二、李仙得在南北戰爭時加入美國北軍戰局,歸化為美國籍,後來被派到廈門當領事。當時官方使用的名字叫做李讓禮,後改名李仙得,再之後日本天皇又賜給了他李善德這個名字。

1867年年初,美國有一艘商船羅發號,原本要(從汕頭出發)開到營口去,這段航程很遠,途中碰到暴風雨,在屏東恆春外海七星岩觸礁了。

原本船長船員都活下來,並且登岸,若是看過《斯卡羅》的聽眾就知道,他們後來被原住民出草了。這其中當然有些種種原因,主要是原住民對白人的印象很差,語言也不通之故。

三、榮彬老師指出,李仙得身為美國領事,有責任弄清楚這些美國人到底出了什麼事,並尋得屍體。由此,他多次來到台灣,六、七年內來了八、九次,也因而對台灣很了解。

原住民是沒有文字歷史的,都是口傳,時人對原住民的瞭解大多都來自清朝官方文件或文人寫的紀錄,但大部分都帶有一些偏見。

好比,最近台灣有一本書出版,叫做《番俗六考》是一位清朝學者寫的,其中有很多原住民習俗,但如果大家把這本書和李仙得的觀察對照一看,會發現內容完全不一樣。

對於清朝漢人來說,台灣原住民是非常野蠻、未開化的,然而李仙得卻常說他們女的漂亮,男的健壯,尤其女性像義大利人,跟他看到的白人沒有兩樣。

此外,他對原住民非常佩服,覺得漢人,陰奉陽違,非常可笑,他還比較欣賞客家人,不僅吃苦耐勞,對於機械的知識也非常熟悉。甚至李仙得用Chinese時,會把客家排除在外,因此Chinese可以翻成福佬人、閩南人,諸如此類,但不包括Hakka,客家人。

四、榮彬老師進一步說明,李仙得覺得原住民會把美國人殺掉是情有可原的。因為荷蘭殖民時,斯卡羅部落差點遭到滅絕,因此對白人沒有好感。後來他和斯卡羅的頭目卓杞篤簽了一個南岬之盟,約定一旦美方遇到船難,船上的白種人可以登岸,在某地等待救援,只要不要進入部落騷擾,即可相安無事,他對於自己可以完成這項任務是非常自豪的。

不過,李仙得同時是一個很複雜的人,他太聰明、體力太好、做了太多事情。在《南台灣踏查手記》裡,有一篇中研院歷史學者寫的導讀,明確地表示李仙得是台灣的敵人,其實不只這一本,在最早期,台灣戰後在研究中美關係時,約1950年代,也有學者也直接指出這個論點,原因他想把台灣拱手送給日本。不過近年來,大家可以用更多元的角度來看待這個人了。

五、榮彬老師提問道,當初李仙得為什麼會被氣到要出版一本書叫做《台灣的番界是中華帝國的一部分嗎?》,他質疑清帝國是否有權力從台灣的中間將台灣劃開,東邊是番界,或稱是境外之地?其次,清帝國真的有權利把台灣當作自己的領土嗎? 他的理由是什麼呢?他對日本人之於台灣又持了什麼樣的看法?

尤其後來在1870年,有一些琉球人在船難之後也被台灣原住民殺害了,這更證實了雖然他簽訂了南岬之盟,然而清政府完全沒有履行管束原住民的責任,才會造成這種悲劇。

在這個層面的看法上,他跟日本一拍即合,才會有1874年的牡丹社事件,因此也才會有人認為李仙得出賣了台灣。而再過20年,台灣就被割讓給日本,畢竟日本覬覦台灣已久,更讓許多人覺得李仙得是有計畫地幫助日本侵略台灣。

再加上,李仙得把他的手記送給日本之後,1870年左右日本就很快翻譯成日文。(台灣則是隔了一百多年才進行了翻譯)

此外,李仙得的複雜性和爭議性,還包括了他的主張常常跟美國外交界不一樣,也被當作外國人對待,甚且遭美國逮捕,在上海入獄。

六、榮彬老師又指出,近年來歷史學界有一個趨勢,認為若是把台灣跟中國的統治綁在一起的話,則台灣在世界上,或者是整個東亞地區上所扮演的角色其實是被弱化的。

因而我們可以說,當時台灣是一個國際外交競爭的舞台,是許多國家都是想爭奪的標的。

事實上,李仙得在書中也提到,美國政府、政界中有多數人主張把台灣買下來。既然法國和俄國為了拉攏美國,曾把他們的地賣給美國過,李仙得認為若上述例子可行,為什麼台灣不行?

七、最後,榮彬老師提醒,《李仙得台灣紀行》還有一個看點。他為台灣記錄了許多河川、物產、人種的觀察,這些都是非常有趣的,跟我們過去的想像都不太一樣。

此外,另一個重點是,他所建構的知識,是可以和我們現代累積起來的知識做對比的,那會為我們帶來怎樣的視野呢?

更多精彩內容,歡迎收聽本集的「經典也青春」,台灣大學翻譯學位學程助理教授陳榮彬談《李仙得台灣紀行》。

IC之音竹科廣播播出時間:週四上午8:15(首播)、週日下午14:00(重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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