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的樹其實不是樹?轉個彎,發現藝術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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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的樹其實不是樹?轉個彎,發現藝術不一樣

文/卡洛琳.施拉姆(Carolyn Schlam);譯/廖桓偉

沒有光線,我們什麼都看不見

光線是藝術家必須應付的頭號現實。它是讓所有事物都可見的天然作用,而「照明」是指人工的光源。畫家必須適當安排這兩者,通常還會選擇或設置他們最偏好的條件。

出外工作並描繪光線的藝術家,叫做外光派畫家;這是印象派畫家的專長之一。

當你在看一幅畫時,請試著想像藝術家的光源是什麼?位置在哪裡?你可以藉由研究陰影來尋找光源。

陰影是指有東西擋在光源前面所產生的黑暗區域或形狀。假如陰影位於右邊,你就知道光線從左邊來。

照相機會運用黑白底片拍出黑暗與明亮的區域──其實這也是照相機唯一的功能。假如照相機準確的將明暗拍攝下來,會發生什麼事?這時它就會創造出物件的外觀(也就是三維形式)。

請記住,畫家必須手動表現明度,不像照相機是自動表現明度。畫家有意識,而照相機是無意識,因此畫家有更多自由度去改變東西。

其實,藝術家並沒有創造任何東西。他們沒有創造出樹木或人臉,只有畫出色相(色彩)與明度(明暗)、形狀、線條與質感。明度、形狀、質感與線條創造出物件的錯覺。錯覺的定義就是騙人的外觀──它根本就不在那裡!

當你閱讀藝術史,並且穿梭於美術館,觀看過去幾百年的作品,你會發現繪畫已經「擺脫陰影」。

它們起初很暗,但時代越靠近現在就越亮。你可能會將這個事實歸因於以前沒有電燈,而室內創作的畫室繪畫或許是如此沒錯。

但為什麼藝術家沒想到要去戶外畫光線?白天太陽一直都在,藝術家跟我們一樣能看到太陽。但以前的繪畫還是明顯比較暗。為什麼?

在某種意義上,你可以把藝術史視為「從黑暗邁向光明的進展過程」,一種意識的演變。黑暗不只是視覺上的;它代表的是缺乏意識。科學發現讓人類更加理解自己居住的世界,他們真的是大開眼界,變得能夠「看見光明」。

當印象派畫家領悟到自己不必畫被光線照明的物件、而是畫光線本身,我們就真正踏入現代了。

當然,這條路是許多有遠見的印象主義先驅,花了好幾步才走完的──莫內、馬奈(Édouard Manet)、雷諾瓦(Pierre-Auguste Renoir)、塞尚(PaulCézanne),以及發現燭光的卡拉瓦喬(Caravaggio)、看見空氣的特納(J.M.W.Turner)……。

既然我們已經稍微討論過光線,那麼下次在分析畫作時,就可以試著觀察以前的藝術家,是怎麼畫明亮的物件以及光線本身。光線就是一切!

在觀看藝術時可以留意陰影這件事,還滿有趣的。藝術家怎麼表現它們?他怎麼做出明暗之間的對比?明亮與黑暗是用不同的質感來處理嗎?

沒有傳達情感,就只是壁紙

在開始討論基本的藝術方法與思想流派之前,我想從頭開始講起。我之前提過曾「藝術家的探求」──一個人創作藝術的目的,以及為了達成目的而經歷的旅程。我想再多補充一下。

每一件藝術作品都是受到目的所驅使,而每位藝術家的目的都不同。雖然他們都接觸過藝術創作的所有元素,但他們每個人都會對某件事情有特殊的興趣,而且非常個人化。

他們或許迷上光線的特質;沉溺於繪製一條「有感覺」的線條;想要展現達到扎實的質感;喜愛虛無縹緲的感覺;把色彩當成一組複雜的「口味」來體驗;有特定的情感想要傳達;想要告知一個特定概念;渴望去蕪存菁;表達一種精神宣洩;想把視覺變成音樂……。

這些執著可能會隨著藝術家的生涯而改變,或始終堅持不變。無論如何,對於藝術的鑑賞者來說,重點在於我們要將這些執著視為藝術家的目的。目的是什麼意思?目的是作品背後的原動力。

好幾位藝術家處理同一個主題,卻出現截然不同的結果,原因就在這裡。面對裸女,一位藝術家看到一層嬌嫩的色彩,另一位看到女人的內心世界,第三位看到空間中有一系列形狀,第四位看到關於性別的政治立場。

看藝術時,請開始問自己:這位藝術家的目的是什麼?是什麼促使他在畫布上畫出你看到的東西?我跟你保證這絕非意外。解讀作品,並找到目的吧!

有一位藝術家同行看了我的模特兒素描。她把我的人物看成情感豐沛的人,還說她在我的作品中總是會看到這種人。她在解讀我的素描,同時也在解讀我。

我使用線條與彩色形狀作圖,就跟我所有藝術家同行一樣,但我所探求的,是逼真的人類情感;你覺得我畫的是手腕與雙腿,但其實我畫的是喜悅與悲傷。我就是這樣設定目標,然後用特定方式畫出那些線條與形狀。

一部分是無心,一部分是刻意。所以你要問:是什麼推動藝術家踏上旅程、引導他的雙手,並讓他做出選擇?這些都是可以藉由解讀作品而得知的。它們都在作品裡──我們只需要追蹤線索。

抽象──別多想,看就好

抽象是現代人非常熟悉的東西,但它在視覺藝術領域中是非常新的概念。它到底是什麼?

抽象是一種排除實物參考的過程(就連非立體也算,例如天空)。如果一幅畫暗示一種風景,卻不是真的把風景畫下來,那它就會被視為半抽象。就算你沒看到天空本身,抽象畫家還是會暗示距離概念,或是空氣、立體與線條,似乎傳達了某個東西的印象,但你不必為它命名。藝術家或許將這張畫命名為《雨天》,但隱喻性多於描述性。

還記得我怎麼說明莫內與他的睡蓮嗎?我說他雖然動手畫睡蓮,但真正在畫的是光線。光線是抽象的。

莫內將作品命名為《睡蓮》(Les Nymphéas),藉此告訴你他在畫睡蓮,但你看見了什麼?睡蓮(也就是物件)消失在光線中。你看見色彩、飽和、強度、質感。全是抽象的東西。

請記住,每件藝術作品起初都是抽象的。最先畫出來的線條與顏色,還沒有組成與實物相似的東西。我們剛開始都是抽象藝術家。

唯一的差別在於,半抽象藝術家或寫實主義者邁向下一站,而抽象藝術家選擇留下來,拒絕明辨事物,只是以更加優雅或刻意的方式,留下精巧的痕跡。

無論作品最後是純抽象、半抽象或寫實主義,抽象元素都存在其中。無論作品最後採取哪個形式,你都要尋找這些元素。

在寫實中尋找抽象,也在抽象中尋找寫實吧!或許你會發現,普遍的元素比個別的成品還重要。純抽象是受到解放、也解放人心的藝術形式。它帶領我們從具體邁向本質,從字面邁向隱喻。當藝術家意識到自己可以用抽象方法作畫、第一站有可能就是終點站,這種感覺是很振奮人心的。

繪製抽象畫──也就是不可見的事物,需要極大的想像力與勇氣。如今我們接受抽象,覺得它是完全合理的藝術形式,甚至還偏愛它,但當它首次問世時,絕對是一種褻瀆。

如今的藝術家,可以自由選擇要當寫實主義者、半抽象藝術家,或者抽象藝術家。他們有完全的自由意志(至少在西方國家),可以用自己偏愛的方式與形式,創作藝術作品。

在後續的章節,我們會談到3大類型的所有分支。你之前可能已經聽過這些名詞(未來主義、超現實主義、普普藝術、極簡主義等),而現在,你會在3大類型的脈絡中理解它們。

最後再說一句。在本書中,我會解釋藝術史上的運動,以及個別藝術作品,並為其命名。但我做這件事時,完全有意識到每個標誌與特徵,都是獨一無二、自成一格的,而每位藝術家的巧手,都創造出自己專屬的標誌與特徵。

藝術實在難以言喻,花費心思替它分類與命名,恐怕只是白費功夫!

肖像畫怎麼都不笑?因為笑久了會僵硬

人物畫,也就是形象藝術,從以前到現在都是令藝術家著迷的主題。身為人類,我們一直很感興趣的是:其他人長得怎樣?被畫成什麼樣子?他們的肖像畫呈現出哪些情感特質?

自從攝影技術問世之後,「畫得像不像」就已經沒那麼重要了,因此形象藝術在各種意義上都已經擴展。

早期的形象藝術可以被稱為「歷史繪畫」,通常是描繪《聖經》或歷史的場景,而且會有許多人物與動物登場。這些畫某種意義來說就是「場景」,某個關鍵時刻的人物寫照。

歷史繪畫是一種敘事藝術,簡單來說就是說故事的藝術。展現狩獵場面的石洞壁畫就是敘事藝術的一例,此外還有《貝葉掛毯》,記錄了1066年諾曼人入侵英格蘭的故事。現代的例子則是漫畫書或圖像小說,它們用畫格說故事。

單一人物的肖像畫,雖然沒有述說連續的故事,但仍可能有敘事性內容。根據肖像人物的姿勢、態度、尺寸與環境,我們可以對他的個性、心態、神態與生活下結論。

若要區分的話,敘事作品通常是以動態形式來描繪人物,肖像則是把一個人畫得很像本人、或用其他方式處理他,而他通常站著或坐著不動。

畫家傳達給我們的人物資訊是不是真的?我們無法確定。藝術家是根據他的喜好,以及他想傳達的人物資訊來描繪這個人。

假如你走進美術教室,看見藝術家在畫(素描或繪畫)同一位模特兒,你會發現每個人都畫得不一樣,不只是因為每個人是從不同的視點畫模特兒,也因為藝術家會基於自己是誰、自己感興趣的事情,來做出藝術方面的選擇。

有許多人認為,形象藝術家其實是在畫自己,他畫的對象只是一種假設。

的確,這種說法有幾分是真的,而且當你研究單一藝術家的眾多肖像畫時,你會發現這些人很相似。有時你有幸看到藝術家的照片,此時你可以將藝術家的臉部結構與他的肖像畫聯繫在一起。

肖像或形象作品,是將人物凍結於某個時刻,再把他描繪出來。這樣其實有些矯揉造作,而畫家也有察覺到。他讓作品隨著時間流傳,但圖像是靜止的。

我覺得這就是許多肖像畫中的人物都不笑的主要理由,因為稍微笑久一點,看起來就會有點奇怪了,更別說永遠都在笑。

攝影師會請他的拍攝對象笑一個,但畫家就不常這麼做。這是很古怪的事實。你對這件事有什麼看法?

當你研究一件形象作品時,可以試著思考以下問題。它的描繪方式是自然主義、風格化還是抽象?特別要注意皮膚的色調。它們跟你在彩色照片中看到的一樣嗎?或者它們很奇特,有各種想像出來的顏色?陰影中有色彩嗎?

你從對象的姿勢與位置看出哪些(藝術家想告訴你的)人物資訊?藝術家是否有意在有利的光線中呈現對象?是否有意讓模特兒變美麗?作品中有訊息嗎?如果有,是政治方面還是心理方面?

為什麼藝術家要選擇畫這個特定對象?他只想描述這個對象?評判這個對象?用幽默的方式畫這個對象、或是開這個對象的玩笑?讚揚這個對象?你可以從藝術家描繪這個對象的方式,猜出他的目的嗎?

這張畫有氣氛嗎?你會怎麼形容他?畫中這個人是陷入沉思、苦惱、不安還是興奮?

肖像藝術有許多方面,它可以是描述性的,只是畫得很像本人──許多傳統肖像都有這個目的。它也可能藉由某種方式使人感到不安與神祕,試圖傳達畫中人物的內心世界。

或者,它甚至參考寓言,不只是畫出本人,而是畫一個偶像級角色。你在看肖像畫時,只要懂這些區別就會明白,相貌相似只是這種藝術形式的一小部分而已;如此一來,你就能從形象藝術看出更多東西。

接著讓我們來看看,數百年來的幾位形象藝術大師,並討論有哪些特色讓他們的作品如此難忘。


※ 本文摘自 《如何欣賞藝術》立即前往試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