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現自己的天賦,什麼時候都不會太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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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現自己的天賦,什麼時候都不會太晚

文/劉茜

遇到沒興趣的科目,怎麼辦?

一般來說,對自己選擇的專業,科學家們都非常專心一志。不過,當涉及選修課時,事情就比較複雜了。
因為,大學終究不只是為了培養少數菁英而存在,它更重要的任務,是為社會培養能夠勝任各種職位的人才,而這就需要大學生選修非自己專業的課程,以開闊自身視野。最常見的做法是文科生選修科學課程,而理科生選修歷史、藝術或社會學的課程。

整體而言,這當然是件好事,但對某些特殊的人而言,就不見得是那麼回事了,比如美國物理學家理查.費曼(Richard Feynman)。他在麻省理工學院讀書時,不幸選了哲學選修課(這裡得先聲明,這只是費曼本人與哲學課不合,千萬不要因為單一個案而對哲學有成見),一整個學期下來,他沮喪的發現,哲學課教授講的話,他一句都沒有聽懂。

這倒也不能全怪費曼,因為這位教授講話時,永遠只在喉嚨裡發出咕嚕嚕的聲音,哪怕是一位哲學詞彙全盤精通的學生,要聽清楚也不容易。而且,專業往往是這樣的:隔行如隔山,換個領域很容易馬上變文盲,這些字認識我,但我不認識它們。

總之,費曼在哲學課上完全沒學到東西,但他必須交出最後的期末論文。而且,身為一個靠獎學金吃飯的窮人,他還非得拿到個好成績不可。費曼花老半天時間,研究課本和同學的筆記,得出結論:這門課的精髓在於能洋洋灑灑的「亂扯」。他甚至把論文變成科學實驗,打算研究人入睡時意識是怎麼關閉的。這個實驗大概人人都喜歡:每天中午和晚上,回到宿舍安靜的躺下、準備入睡,同時關注自己的意識發生什麼變化。於是,一篇論文成功出爐,但他實在沒把握,便在這篇絕望的論文最後,又加了幾行看起來像是詩的內容,說明自己的垂死掙扎:

我想知道這是為什麼。我想知道這是為什麼。
我想知道為什麼我想知道這是為什麼。
我想知道究竟為什麼我非要知道,
我為什麼想知道這是為什麼!

必須承認,哲學可真是一個奇妙的學科,費曼因為這篇論文最後得了「A」。不僅如此,這篇論文還獲得教授的垂青,在課堂上被當作範文朗讀。但是,作者本人坐在臺下,依舊一個字都沒聽清楚,到最後發覺教授那個「唔……唔……哇……哇……」的節奏好像在唸詩,才意識到「莫非,剛才念的是我的論文?」

從此,費曼對哲學這門學科印象不佳,以至於後來他家公子想選哲學系時,鬧了一番,直到孩子改選電腦科學,他才開心。這是後話。

不過,至少他的獎學金是保住了。可喜可賀!

數學家拿諾貝爾文學獎?

要說輾轉多個專業的資優生,不妨從1950年的諾貝爾文學獎說起。那一年的諾貝爾文學獎,頒給伯特蘭.羅素(Bertrand Russell, 1872-1970),他是一位數學家,《數學原理》(Principia Mathematica)的作者之一,對二十世紀的數學基礎,產生重大的影響──等一下,諾貝爾文學獎頒給一位數學家,聽起來是不是有點奇怪?

再告訴你一件事:他最暢銷的一本書,其實是《西方哲學史》(A History of Western Philosophy)。

羅素擅長許多領域,而他最擅長的一件事,就是發表意見。有史以來,可能再沒有哪位思想家會像他一樣,在半個多世紀的漫長時間裡,不停的向全人類提供全方位,有時甚至是前後矛盾的告誡。他寫作的領域簡直包羅萬象,起碼出過68種著作,甚至曾經在報紙上寫過「脣膏用法」和「如何選擇雪茄」之類的專欄文章。

至於羅素為什麼這麼高效、這麼淵博?為什麼沒有他不會寫的事?首先,他確實很聰明,想想如果一個人沒有超凡的智力,怎麼能達到像羅素的這種程度?其次,就是他喜歡領稿費的感覺。喜歡到什麼程度呢?他隨身有個小本子,上面記著自己領到的每一筆稿費。每當心情不好,或者工作不順利時,就掏出本子來一筆筆清點,翻過一遍之後可以立刻重振精神,再次投入高效工作中,屢試不爽。

當然,如果你從舊紙堆裡找到羅素寫的「脣膏用法」專欄,建議你還是不要照著做比較好。雖然他在文章裡表現得冷靜、睿智、無所不知,但他有一些流傳下來的軼事,會讓人忍不住質疑他處理日常事務的能力。

比方說,身為一個英國貴族,羅素很喜歡喝茶。但是,他完全不會泡茶,只要太太一出門,他就沒茶喝了。為了這件事,他們不是沒過想辦法,像是太太出門前在廚房裡留下紙條,詳細寫明泡茶的工序,從「首先,把裝好水的壺放到爐上……」寫起。可是,羅素超強的學習能力完全無法理解具體、繁瑣的現實事物,他只酷愛抽象事物。所以,當太太回家時,看到的廚房有兩種情況,一種是慘不忍睹,另一種是根本沒動過,那她會選哪一種還需要考慮嗎?還是讓思想家留在思想裡吧!

與數學界隔絕15年,才成為數學家

「現代分析學之父」卡爾.魏爾施特拉斯(Karl Weierstrass, 1815-1897),19歲高中畢業後,被他爸爸送進大學,學的是商業和法律,目標大學畢業之後當上公務員。不過,魏爾施特拉斯對當公務員沒什麼興趣,大學四年時間,全都花在擊劍俱樂部和純正的德國啤酒之上。魏爾施特拉斯簡直是天生的劍聖,打遍全城無敵手,四年間鬥劍無數,但自己身上從沒留下任何傷痕。

在劍與酒之間,他閱讀法國數學家皮耶-西蒙.拉普拉斯(Pierre-Simon Laplace)的《天體力學》(Traité de mécanique céleste),為終身興趣打下基礎。不過,這對他的法律學位一點幫助都沒有,四年後他兩手空空回家,讓老爸大為惱火──這也是理所當然,鄉下小職員家庭省吃儉用四年,擠出錢來供兒子進城念書,他卻全然浪費時間和金錢,徹頭徹尾失敗了。

魏爾施特拉斯身為長子,沒工作可不行,家裡還等著他接力支撐家計呢!於是,24歲這一年,魏爾施特拉斯參加了國家教師考試,準備念兩年師範課程後去考教師資格。正是在這個時候,他接觸到他一生中最重要的恩師克里斯托夫.古德曼(Christof Gudermann),把冪級數(按:形式簡單、應用廣泛的函數級數,是分析學研究的重點之一)理論這個將陪伴他一生的法寶教給他。

古德曼與魏爾施特拉斯這對師徒,在某種程度上也是相當契合。古德曼開課講橢圓函數的時候,第一堂課只來了13個人,他不在意,因為德國的教授是公職人員,薪水跟學生的學費沒有關係,不來聽課頂多就當掉而已,自己的學業,難道要教授來操心?於是,從第二堂課開始,教室裡就只有一個學生了。這個人是誰當然不用多說,總之古德曼很高興,這表示終於有一個真心喜歡這門課的學生。魏爾施特拉斯當然也很高興,他可以獨占教授的講解。

而在接下來的教師資格考試裡,魏爾施特拉斯交出這個考試有史以來最深奧又最高明的論文,得到一張「對數學的獨創性貢獻」的證書。之後,他就被一腳踢到某個偏僻的小鄉村,當了整整15年的中學老師。

當時,中學老師的薪水很低,因此魏爾施特拉斯沒有閒錢做當時知識分子必須做的事:與同行保持科學通信。他一週的薪水不夠他寄三封信,買新書就更別妄想了。從一個數學家的意義上來看,他差不多是與世隔絕了。如果用網路遊戲來比喻,魏爾施特拉斯就是玩了15年的無更新單機遊戲(按:僅使用一臺遊戲機或電腦就可獨立運作的遊戲),到他40歲那年才重新連上線

此外,他的教學工作很繁重,白天要教數學、物理、語文、地理、書法和體育(沒錯,當時真的可以說「數學是體育老師教的」);晚上,魏爾施特拉斯還獨自熬夜讀阿貝爾函數。他從來沒有在村子裡展露過任何懷才不遇的情緒,當地的地主和村民們回憶起他,都覺得這個人非常和氣。他每天晚上獨自做研究,也沒有急著要發表什麼一鳴驚人的論文,以改善自己的處境。一直到39歲,他關於阿貝爾函數的工作臻於完滿時,才在著名的數學雜誌上發表自己的成果。

數學界的認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降臨,魏爾施特拉斯作為職業數學家的路終於開啟。也許是對此前過於漫長等待的補償,他的創造力在此後幾十年裡源源不絕。不過,他還是像當初窩在鄉村時一樣,一點也不急著發表自己的研究成果,他的習慣是反覆修改理論,直到找到能夠發展出它的最好方式。


※ 本文摘自 《找到強項,偏才也會變天才》立即前往試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