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想與寫作,是我和現實共存的方式——專訪《一月的一萬道門》作者亞莉克絲.E.哈洛
© Nick Stiner

幻想與寫作,是我和現實共存的方式——專訪《一月的一萬道門》作者亞莉克絲.E.哈洛

文字/亞莉克絲.E.哈洛 ;筆訪、翻譯/愛麗絲

一月是被養在大宅裡的女孩,成長於「乖女孩」的教養與規範——僅管那並非心之所向。
大宅裡擺滿奇珍異寶,主人洛克養育一月,一月的母親早逝,一月的父親則奔波各處,替洛克收集寶物,穿梭於門扉之間——也自時空異域中來去。
十七歲那年,一月收到父親的死訊,在書裡、在門扉之間,她見到真相與截然不同的世界,自此逃離大宅與既有生活,帶著能穿梭門扉的天賦找到所有秘密的解答。

這是關於門的故事——通往何處,無法通往何處,以及如何打開。
這也是關於無數故事的故事——它們如何與我們的生活交織,我們如何被其激勵和塑造,如何塑造出屬於自己的故事並做出抉擇。
這個故事也關於愛情如何超越階級、種族、宗教,乃至世俗的傳統障礙。

以下,是我們與作者亞莉克絲.E.哈洛的跨海筆訪:

問:《一月的一萬道門》靈感是從何而來的呢?您大多是如何收集靈感的?整個故事中,您第一個創造出的人物是誰呢?

答:我從一個孤獨、愛讀書的孩子渴望找到一扇神奇的門扉為起點,加上一些後殖民理論。研究生時期,我在世紀之交的英國兒童文學中,研究種族、帝國議題,這意味著我重新審視筆下著作,並開始好奇,若把關於門扉的奇想從裡到外翻轉後,會是什麼模樣?我也將穿越門扉設定為返鄉,而非征服。對我來說,靈感就是這樣逐漸產生、卻又突如其來的。

我第一個創造出的角色是奔跑中的女孩一月——這個故事,必然永遠是一月的故事。

問:根據故事,主角一月是以羅馬古神雅努斯(Janus)為名。在羅馬神話中,雅努斯掌管過去與未來、此處與彼處、起始與終結,被視為門扉之神。在神話裡,您最喜歡的神祇是哪一位呢?一年之中,您最喜愛哪個月份呢?為什麼?您的名字有什麼樣的特殊意涵嗎?

答:喔,我是熱愛神話的孩子,部分原因可能出自我的叛逆反骨,我在聖經帶(Bible Belt,美國保守派根據地)長大,班上其他孩子甚至不被允許讀《海克力士》,因為那描寫了非基督教的神祇。就像其他女孩一樣,我也喜歡阿提米絲(Artemis)和雅典娜(Athena),但我最喜歡的是赫斯提亞(Hestia),比起戰士,我似乎更喜歡守爐人呢。

一年之中最棒的月份是八月,那感覺就像星期日的午後。我的名字是父親取的,所以我想唯一的意涵就是我對父親的愛,讓我以此為名吧。

問:當您還是個孩子時,曾有過什麼樣的狂想嗎?有哪些事您曾深信不疑,卻發現一切在長大後變了樣呢?

答:長大不正是這樣嗎?幾乎所有你曾相信的都變了樣。我曾相信歷史是具挑戰性的漫漫長路,是所有事物緩慢改善的過程;我曾相信我的權利是不可剝奪的;我曾相信在海平面上升、暴風雨來襲、毀滅城市之前,有人會做點什麼。我曾相信幻想與寫作是某種形式的逃避現實——但我現在認為,他們是讓我與現實真相共存的方式。

問:您的童年夢想是成為說故事的人或歷史學家嗎?您對寫作與歷史的興趣是如何培養的呢?您為什麼選擇從歷史學家轉職為作家呢?您對歷史的專業知識與經驗對您的寫作有什麼影響呢?

答:我總是想寫作。我主修歷史唯一的原因,是因為那看起來充滿閱讀、寫作與說故事——那正是我擅長的。然而,歷史學家可能是少數就業率比作家還低的群體——他們說「別辭掉你的正職」,但他們可能並不意味著兼職。

從另一方面來說,我在所有寫作中善用我的歷史學位。有時是關於事實、時間軸的探討,但大多數是關於隨時間推移改變的感受、原因與影響——那是因單一選擇、單一改變所激起的深遠漣漪。

問:您曾想打破、對抗什麼樣的規範嗎?為什麼?您是如何處理的呢?

答:每個人肯定都有這種經驗。如果我們當中從沒有人意圖偏離,便不需要這些社會規範了。我們愛誰、恨誰、世界如何運轉——可被接受的範圍是那樣狹窄,在此之外,有更寬廣、奇特、豐富的世界等著我們去體驗。

問:一月在故事裡為了說服父親在旅行中帶上自己,保證自己不會在旅途中隨意發言、不因好奇碰觸奇珍異寶,或隨心所欲行事,但她的父親卻懷疑這樣的旅行有何意義與樂趣。您認為是什麼讓一趟旅程變得難忘與愉悅呢?

答:最糟糕的旅行,是一切都被策劃妥當,所有體驗與先入為主的期望完美契合。最好的旅行則是讓你驚喜的那種,你至少得有一次,發現自己被驚艷得合不攏嘴。

問:如果您擁有能讓書寫成真的能力,您會寫下什麼呢?為什麼?

答:我害怕不經意造成天上掉餡餅般的烏托邦,卻可能把快樂建築在他人的痛苦之上,所以我打算寫相當簡單的事物,好比「玫瑰一年中綻放兩次,且香味迷人如天堂。」

問:如果您能穿越時空,您會期望到何處、何時呢?您會想與什麼樣的特定人物見面嗎?為什麼?

答:我很膽小的,真的。我不敢去什麼真的非常令人興奮的地方,而我太耽溺於自我,看不見其他更重要的事物。或許我會做的,只是回到和丈夫相遇的那一天,只是想看看自己的臉,或是回到我的兒子們出生那天,看看他們的臉龐吧。

問:當您著手撰寫新書,大多是從何開始呢?身為作家,最困難與最棒的分別是什麼呢?寫作對您的意義是什麼?

答:書籍的起點來自各處——一張圖片、一個問題、一項心願、一組詞句,但在我想出第一句與最後一句前,我是沒辦法動筆寫下故事的。身為作家,最困難的是你必須寫作,而最美好的是你可以寫作。

我是個念舊的人,黏人的、傷感的,我是這樣的。寫作對我來說,是保有事物的方式。即便我寫的是奇幻故事,即便筆下所有都是虛構的,寫作使我能寫下這些感受並保存它們。

奇幻狂想:

  1. 這當然是徹頭徹尾的奇幻故事,但我發誓,這則故事也完全貼近現實
  2. 勒瑰恩:如果別有居心的說教,奇幻世界必定扭曲變形
  3. 河合隼雄:「奇幻文學作家為了對抗無意識壓倒性的力量,必須具有強韌的意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