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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上的課未即時發揮效果也沒關係,我想體諒孩子的痛苦

文/崔乘範;譯/龔苡瑄

那是今年夏天的事了,我在午餐時間時去了趟圖書館,我正在找書,卻聽見一年級的學生在對面書架的對話。

那是一群聽聞新書入庫而前來的學生。我申請的女性主義書籍,也占了當月新書區滿滿的一角。

「我們的圖書館怎麼有那麼多這種書啊?」
「好像是教二年級那位個子很高的國文老師申請的耶?」
「聽學長們說,那位老師是 Megalian。」
「他不就是發世越號徽章的老師嗎?感覺是個好人啊。」
「應該是有他個人的理由吧。」
 
「人們不聽對的人說話,而是聽好人說話。」這是出自崔圭碩的網路漫畫〈錐子〉的台詞,學生也是如此。他們不聽聰明的老師說話,而是聽好老師的話,想教學生女性主義?淵博的知識與大量的範例雖重要,但在這之前得先成為一位好老師,這樣學生才願意打開耳朵聽你說話。要成為一位好老師沒有想像中困難,只要像對待教師同事那般尊重學生就行了,尊重學生不難,那不足掛齒的自尊心才真是道難題。

有些人認為老師尊重學生立場、遵循學生的意見,就叫做「被學生牽著鼻子走」,那些被困在古板的系統、僵固的學校文化,被埋沒在過去的老師就是如此。他們深深地誤會了,學校不是叢林,學生也不是野獸,不是需要壓迫或牽制的對象。知識與年齡或許有上下之分,但人格與人權並沒有,我們必須尊重意見、保持禮儀,不肆意發言並用心聆聽,才能成為一位好老師。放下管理者、監視者、懲罰者的態度,就可以更貼近學生。放下身段、互相交流是第一要務,即使是令人不悅的訊息,若是透過熟人或熟悉的管道傳達,便不會輕易受到反彈。

並非所有學生都沒有怨言,我在今年的教師評價也收到了「老師太常幫女生說話,有時會讓人不開心。」的回覆,雖然有些難過,但他們的確可能有這種感受。這群孩子不曾徹底享受過性別權力,也完全沒有經濟權力,在這個年紀,他們有過更多的,是受壓迫的記憶,我打算體諒他們的痛苦並給予共鳴,在成人─青少年的關係下,我坦率承認自己屬於加害者的一方,也對自己身為老師,也是欺壓學生人權的一份子表達歉意。

我想告訴他們,在男性─女性的關係之下,我們男人不論在文化或社會層面都享有性別權力。我向他們解釋,我們不因夜歸而感到害怕、不對針孔偷拍感到恐懼、不受令人不悅的言語與肢體接觸冒犯、不被限制服裝衣著,光是少了這些,我們的生活品質便有極大的提升。我問他們,是否疑惑每間學校都是女性教師居多,但為何校長與主任卻多為男性?也告訴他們,若他們不敢對男老師說的話、做的行為,面對女老師卻是肆無忌憚,也是一種性別權力的表現。

我想不斷地告訴他們,或許自己問心無愧,但男性經常是迫害女性的加害人,而女性無法從外表判斷誰才是加害人,所以才會對所有男性都保持警戒。因此,如果哪天自己也跟著被罵了,我們不該發洩在女性身上,而是該對「那些男人」憤怒,這才是符合道德與正義的行為。

雖然很難要他們當下就接受這些想法,但我相信他們這輩子活著,總有一刻會想起我說的話以及看過的影片,就算我上的課不在此刻發揮效果也沒關係。一點一滴累積在潛意識的內容,終將有所斬獲,即使一次只能改變一個人的想法,也已達到充分的價值。

如果有一天,我的學生遇見了跟我所言相似的人,希望他們能想起我,並說:「以前我國文老師也說過這句話。」若他們遇見相對的立場,希望他能稍作佇足,並和對方解釋:「我們老師說過另一種看法。」

※ 本文摘自《我是男生,也是女性主義者》,原篇名為〈應對學生責難的方法。〉,立即前往試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