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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你每天失敗,我也會陪著你

文/崔芝淑、金瑞玄;譯/陳聖薇 

瑞玄在病房內看起來很安定,原本就是這樣嗎?表情與言語都是如此溫和,我的內心也跟著平靜下來。

「我覺得是一半一半。死了的話,我就不在這裡,這樣就夠了;活下來的話,就要繼續活下去。」

有一半的生存機率,也再次活下來的瑞玄,坐在病床上填寫著幾張筆記本大小的問卷:心情是否平穩、覺得憂鬱、或沒有希望;是否覺得自己是失敗者;是否極度擔心世界要滅亡了;是否覺得有人跟著你……沉浸在這些不知道問了是有用還是沒用的問題裡。

因為各種情況都讓腦袋變得很混亂,所以這份問卷好像反而為瑞玄帶來消遣的作用,她用心填寫著,這份問卷無法在一天內寫完,她花了好幾天的時間認真地完成。學校的期末考請了病假,下學期則是決定休學,這是繼二年級的春季學期與秋季學期之後,又再一次遞出休學申請。一年級時,她幾乎沒有到學校上課,所以沒有取得學分,瑞玄在入學與畢業之間好像產生了巨大的黑洞。

瑞玄住院期間,我的一天就是由「家、醫院、家、醫院、家」所組成。主治醫師說每日早晚的探病,對瑞玄的治療沒有幫助,反而會加深她的依賴性。

然而,我又不太放心就這樣放女兒在醫院,畢竟只要晚了幾分鐘,女兒就會傳訊息來問「媽媽,你到哪邊了?」可說是每天都在確認我的出勤紀錄。幸好,下午五點半到八點的固定探病時間,先生都會陪我前往,沒有一天缺席。

和瑞玄一起下西洋棋、玩積木、陪她說話,時而會出現不知道該說什麼、該做什麼的驚險瞬間,我們就只是靜靜地坐著。我獨自陷入瑞玄若重複出現自殺行為,該怎麼辦的擔憂之中。嘗試自殺的人無一例外會再次嘗試自殺,平均會在嘗試十五次之後成功,統計數字就像怪談一樣,我不想聽。

不過瑞玄住院的三週期間,最大的收穫就是吃飯與睡覺都很規律,以睡眠這部分來說,是具有正向的效果。看見女兒一早醒來清爽的臉龐,想著自己究竟有多久沒有看到這一幕,感覺相當神奇。再加上醫療團隊的藥物治療、心理治療的協助之下,女兒看起來減輕許多壓力,有一次瑞玄以悠閒的表情說:「媽媽,我在這裡覺得一切都沒什麼,不知道為什麼之前會因為那些小事而感到難過。」

醫院的環境為瑞玄帶來的正向改變是安全感與安穩睡眠,不過住院第二週起,她就開始鬧彆扭,貧血與間歇性頭痛是問題,但更大的問題是飲食障礙症。瑞玄開始刻意「像小鳥一樣」進食,主治醫師也注意到了,他要求瑞玄必須記錄當日攝取的飲食分量。兩塊紫菜飯捲(不是兩條)、一口養樂多、半根香蕉左右就是「大量」進食的日子,我覺得不能忽視瑞玄突然吃這麼少的情況。

「這次是打算要餓死嗎?為什麼要這樣?」

「媽媽,我覺得我很巨大,好像掉到小人國的愛麗絲,如果前方有人,我會說『對不起,我也不想長這麼大隻』。」

我這輩子一直被別人說過瘦,而瑞玄比我更瘦、個頭也更小,這樣的她究竟是哪裡巨大了?時時刻刻想把自己的身心弄扁、弄小的瑞玄令我心痛,也擔心她會罹患厭食症。雖然瑞玄極力否認,說她「只是減少進食而已」,可是看在我眼裡卻是無比的擔心,如果憂鬱症所引發的內心飢渴,轉變成嘔吐或暴飲暴食,那該怎麼辦?

住院第三週,瑞玄體重掉了六公斤,深受偏頭痛、貧血、便祕所苦(不能斷言是極端減肥造成的,此症狀的原因相當複雜),卻又再次宣示自己不要變胖,還說如果在突然胖了三十公斤與被卡車輾過之中選一個,當然要選擇被卡車輾過。真是令我啞口無言。

出院後的瑞玄依然在和(根本沒有的)體重奮鬥。不過,當我反覆修潤這篇文章之際,瑞玄每天早晚都會站上去量體重的體重機壞了,卻沒特別說什麼,顯得很灑脫。要說好險,還真的是好險。

※ 本文摘自《就算你每天失敗,我也會陪著你》,原篇名為〈在精神病房尋找焦慮的和平〉,立即前往試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