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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教練的低姿態改革,讓阿根廷球隊找回足球本質

文/石明謹

Pampa(彭巴)是來自南美洲古老印地安民族的克丘亞語(Quechua) ,意思是「平坦的表面」,後來用於稱呼這片沒有樹木的廣大平原,彭巴草原是南美洲大陸最廣大的草原,與北方濕熱的雨林,及南方乾冷的高地相比,這裡氣候宜人,非常適合農業發展,以阿根廷首都布宜諾斯艾利斯為核心,這裡成為世界上農業最發達的地區之一,西班牙人帶來了牛和羊,種植玉米和小麥,讓彭巴草原成為穀物與奶水的國度。

阿根廷的國鳥是冠灶鳥,然而,阿根廷的足球隊,卻被稱為阿根廷雄鷹,科學家在彭巴草原發現了一種名為「阿根廷巨鷹」的化石,其翼展可以達到驚人的七公尺,很長一段時間,都被認為是人類所發現最巨大的鳥類,你可以想像在六百萬年前的彭巴草原,阿根廷巨鷹在清澈蔚藍的天空中盤旋,孤傲自賞、展翅蔽日、不可一世,正如同那阿根廷的足球故事。

足球祖國的大弟子

很多人知道阿根廷與英國的恩怨情仇,也明白他們在足球場上是永遠的死敵,卻很少人知道,阿根廷是英國足球的嫡傳弟子,一八九一年創立的阿根廷足球聯賽,是除了英倫三島以外,世界上第一個足球聯賽。

蘇格蘭教師哈頓(Alexandro Watson Hutton)跟著英國水手來到南美,一手建立了南美洲第一支足球俱樂部 ALUMNI,同時也建立了阿根廷足協,在之後長達三十年的歲月裡,ALUMNI 主導了阿根廷足球,而阿根廷史上第一場國際足球賽,正是為了慶祝英國女王維多利亞七十歲的生日而舉辦的。

風雨中的世界冠軍

阿根廷的足球發展得非常早,曾經在南美雄霸一方,但是在贏得冠軍榮耀上,卻落後於另外兩支南美勁旅——烏拉圭與巴西。在足球世界盃之前,烏拉圭已經贏得兩次奧運金牌,之後又分別在一九三○年、一九五○年贏得兩次世界盃冠軍,另一個鄰國巴西,在六○年代稱霸世界,同時因為新技術與新戰法的確立,而有「足球王國」的美譽。

阿根廷足球的第一個世界冠軍頭銜,一直到一九七八年世界盃才出現,而這一年剛好是阿根廷發生軍事獨裁政變的時候,當時的陸軍總司令魏德拉(Jorge Rafaél Videla)以政變奪得政權,並發動「骯髒戰爭」,凌虐並殺害了超過三萬名異議者,同時也用高壓手段逼迫阿根廷二十八歲以下職業足球員不得出國,當年阿根廷成功以地主身分拿下世界盃冠軍,但是以六比零大勝秘魯的比賽,一直被流傳是軍政府以黑市交易的方式,收買了秘魯國家隊,也讓這座冠軍的光彩蒙上陰影。

一九八六年世界盃阿根廷在球王馬拉度納帶領下,再度捧起金盃,這也是在一九八二年福克蘭戰爭失利後,阿根廷在國際上的重大成就,但是在八強賽對上英格蘭的比賽,馬拉度納用「上帝之手」淘汰對手,同樣引起爭議,不過不論過程如何,這兩次的勝利,都讓阿根廷在國家局勢動蕩不安中,用足球凝聚了國民的團結意識,最終成功渡過了重大危機。

走向卡達之路

雖然南美洲強權林立,但是對於阿根廷來說,不能從南美洲資格賽取得卡達世界盃參賽權,是不可想像的,唯一一次參加資格賽卻被淘汰,已經是一九七○年的事情了,主客場面對近年來疲軟的巴拉圭,最終都只取得平局,或許讓球迷心中有些許擔憂,但是在面對晉級主要對手烏拉圭時,都成功取得勝利,一口氣拿下六分,面對其他對手時也不曾吞下敗績,讓整個晉級過程變得有驚無險。

唯一的巨大爭議來自在巴西的客場比賽,當時因為巴西規定近期內曾經前往英國的人士,必須進行十四天的隔離,巴西衛生機關宣稱有四名阿根廷球員,謊報未有英國旅遊史,在比賽進行至六分鐘時,進場要將四名阿根廷球員帶離,阿根廷憤而拒絕比賽,最後巴西與阿根廷足協進行協商,同意取消比賽,延至二○二二年九月再行比賽,由於巴西與阿根廷都已分別晉級世界盃,所以這場至今未能釐清真相的鬧劇,也成了無關緊要的插曲。

重返神壇的距離

他們曾經擁有閃電般的風之子卡尼基亞(Claudio Caniggia)、如野獸般兇猛的戰神巴提斯圖塔(Gabriel Omar Batistuta)、傳球小巫師貝隆(Juan Sebastián Verón)、中場的精靈艾馬爾(Pablo César Aimar)、不老的防守機器薩內堤(Javier Zanetti)、最後的十號藝術家里克爾梅(Juan Román Riquelme),還有其他更多你數也數不完的巨星名字,他們從來不缺進攻好手,也不缺防守悍將,更不缺那些天才的機會創造者。

別忘了,他們還有當世最偉大的球王,梅西(Lionel Andrés Messi Cuccittini),你有了梅西,還愁沒有世界冠軍嗎?

阿根廷的每個天才,都在那片綠色的草皮上翩然起舞,贏得他們的盛名,然而距離上一次贏得世界盃,已經過了三十六個年頭,阿根廷最引以為傲的足球上帝馬拉度納,也已經離世,僅管每屆世界盃阿根廷都是當然的奪冠熱門,但不可諱言的是,這個熱門,早已經冷卻,阿根廷的球迷們自傲的認為自己是彭巴草原的王者,又不得不承認距離那座世界之巔的金盃,或許早已越來越遠。

秩序土崩瓦解

二○一八年世界盃或許是阿根廷足球史上最陰暗的一次,他們贏得的成績不能說是歷史最差,最後依舊跌跌撞撞的進入十六強,可是更衣室的紛爭跟比賽的內容,讓這支球隊差點分崩離析,球員跟教練產生爭執,導致總帥桑保利(Jorge Sampaoli)被架空,場上表現荒腔走板,讓人驚覺或許過去年復一年鎩羽而歸,並不是阿根廷的球員缺乏天賦,很可能是因為這個充滿天賦的群體,從來就沒有人可以真正的駕馭。

阿根廷足壇一直沉浸在馬拉度納的年代,總以為他們源源不斷產出的天才球員,可以像當年的球王一樣,盡情揮灑自己的才華,帶著整個國家的足球向前進,當梅西出現時,他們彷彿又重新看到馬拉度納再世,甚至連球王本人都是這樣認為,可惜十多年過去,阿根廷人爭論的是梅西的職業生涯,表現遠勝於國家隊,質疑他究竟有沒有決心要帶領國家隊前進,甚至導致梅西多次表示考慮退出國家隊,或許當大家關注的焦點都在這件事上面,就是阿根廷足壇找不到問題根源的縮影。

領頭躍起的兩頭獅子

阿根廷國家隊總教練斯卡羅尼(Lionel Scaloni)過去沒有顯赫的戰績,球員資歷在阿根廷眾多球星之中,只能算是極度平凡,在國家隊是名邊緣國腳,執教經歷也只是塞維利亞與阿根廷的助理教練,雖然曾經帶領青年國家隊,整體而言只能算沒有足夠經驗,也從未掌握過實權的年輕人,但也許這正是阿根廷改變的契機。

他在二○一八年世界盃擔任國家隊助教,由於桑保利求去,由他暫代總教練職務,結果反而受到球員的好評,接下來無論是在美洲盃或是世界盃資格賽,都如同倒吃甘蔗一般,成績一路上揚,一開始人們質疑他的聲望能否壓住阿根廷的大牌球星,到最後,原本只拿到三個月臨時合約的斯卡羅尼,現在已經帶著阿根廷走向卡達。

他是第一位承認「阿根廷已經不再是世界足球一級勁旅」的總教練,或許,這正是他跟過去幾任阿根廷主帥的不同,想要改革,第一件事情就是承認自己的不足,不論是阿根廷兩屆世界冠軍的輝煌,或是這些名帥頭上的諸多桂冠,都不允許他們自貶身價,球迷也不允許,而斯卡羅尼的低姿態,找回了足球的本質,阿根廷國家隊要追求的是場上的均衡與卓越,而不是那虛無的王者衣冠。

現在的阿根廷有兩頭獅子,一頭是斯卡羅尼,一頭是梅西,如果你期待他們成為救世主,拯救阿根廷,那你就錯了,真正能夠將阿根廷足球再向前推進的,是他們近年累積的整體戰力,想要在彭巴草原飛翔,靠的是翅膀,而不是鬃毛,或許,我們能在卡達看到的,是巨鷹乘風而起,帶領著獅子叱吒整座草原。

※ 本文摘自《足球應許之地》,原篇名為〈飛翔的獅子──阿根廷〉,立即前往試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