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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打算移居到荷蘭,「荷蘭速食三寶」一定得背起來

文/陳宛萱

不管在荷蘭住了多少年,說了多少荷蘭話,身為一個台灣人,只要說到吃我就徹底成了最忠貞的愛國者。沒有什麼好爭辯的,台灣的蔥油餅當然比荷蘭的oliebol(油炸麵球)好吃上一百倍,餐廳裡頂級的牛排、藍帶火腿起士雞胸肉(cordon bleu),對我來說都比不上夜市裡一盤熱烘烘的蚵仔煎配肉圓,或是一袋回鍋油裡炸出來一點也不精緻的鹹酥雞。

黯然銷魂鹹酥雞

不曉得有多少回我夢見自己在荷蘭的速食店(fristent)裡驚喜地發現他們居然也有鹹酥雞,睡夢中我感覺到我的眼眶中泛出欣喜的淚水,身體因狂喜而顫抖起來。金髮碧眼的速食店小弟望著我像是幹嘛這麼大驚小怪,這東西他們一直都有,到地老天荒都要繼續炸下去;我只好努力鎮定,強壓下高聲尖叫的慾望,點選了炸魷魚、雞肉、芋頭粿與米腸。小弟隨即操起金門大菜刀利索地將佐料切成方塊一骨碌投進油鍋,那油泡爆裂酥炸的聲響傳來有如天籟,像是乳鴿脫下的一支羽毛搔著我心臟,我的心隨著油炸的滋響一鼓一鼓地跳著,如熱戀中的愛侶般應和著彼此的歌聲。掛在油鍋上的大同電風扇吹來夾著胡椒鹽辣椒粉的油膩熱風,在我的臉上喚起了初戀少女般的潮紅,我怕人看見,羞怯地低下了頭。

一轉眼東西已經炸好了,兩個紙袋裝在一個塑膠袋裡;多麼熟悉的歡樂袋!袋裡裝的是我的魂牽與夢縈,魂縈與夢牽。小弟從櫃臺探出來將炸好的鹹酥雞遞給我,說:「Smakelijk eten!」(祝您好胃口!)
然後我就醒了。你說嘔不嘔呢?

荷蘭三餐

會這麼戀眷台灣食物,一個主要的原因就是荷蘭的東西太難吃啦!如果我住在義大利或法國,可能我對食物的鄉愁會少一點。我想我還是會夢見鹹酥雞,但頻率少一點。荷蘭人一天只吃一次熱食,比重視時間效益的德國人還少一頓。清早起來粗麥麵包裡夾一塊豪達起士(Goudse kaas),或是喝一罐所謂的早餐飲料─通常是濃稠的優酪乳、牛奶混上磨碎的穀粒與水果細粒—就算是吃飽了;午餐通常在學校或公司的餐廳解決,小型公司通常只有簡單的麵包、果醬、起士與火腿,連生菜也沒有,大一點的員工餐廳有的也提供熱食,但多半限於熱湯、簡易的義大利麵或是油炸的荷蘭速食類食物。

晚上回到家,主食通常是馬鈴薯煎炸煮,或煮了再搗成泥,配上一塊肉淋點醬汁,幾點水煮爛的蔬菜沾著醬一起吃。我想荷蘭人應該覺得這很好吃,但不管我怎麼嘗試,實在無法體會其中的美味,就像荷蘭俗語說的:「Smaken verschillen!(口味不同)」,吃肉圓滷肉飯長大的小孩,實在嚐不到馬鈴薯的好。

Kroket、Frikandel、Patat

如果你打算遷居到荷蘭,「荷蘭速食三寶」kroket、frikandel、patat 這三個詞一定得記起來。到荷蘭的第一年,我只會說五句荷語:「謝謝(dank u wel)」「請(alstublieft)」與 kroket、frikandel、patat,每次我把這五句荷語拿出來獻寶,聽者無不哈哈大笑說:「這就夠了,保證你在荷蘭餓不死!」

Kroket 是外皮裹粉炸酥的粗短條狀物,裡頭到底包的是什麼,很多荷蘭人自己也搞不清楚,一般而言大家都相信裡頭應該是馬鈴薯跟牛肉燉煮成的泥狀物。把剛炸好的 kroket (發音:摳 K 特)夾在軟麵包(broodje kroket)裡滋味其實還不錯,再者在員工餐廳裡點這樣一份東西,往往會引來荷蘭人一陣「你是正港的荷蘭人」的驚呼,還挺有娛樂效果的。

Frikandel(音:菲肯代爾)是熱狗類的長棒狀食物,吃法通常是炸熟後灑上碎洋蔥淋一層厚厚的咖哩醬(kerriesaus)與美乃滋,這咖哩醬跟黃澄澄的印度咖哩沒有多大關係,吃來像是帶著淡淡咖哩味的番茄醬。這麼簡單的東西卻常成為許多造訪荷蘭的外國人日後懷念不已的食物,有一個美國朋友來荷洽公三週後返國,一天他在 MSN 上告訴我,不知道為什麼他這幾天一直想吃 frikandel,他覺得自己一定是瘋了或是感染了某種詭異的荷式細菌、徹底摧毀了他的味覺系統。我只好安慰他他不是唯一一個得到這種怪病的人,曾經有另一個朋友迷上了 frikandel,我們買了一條 frikandel 包在鋁箔紙裡用航空快遞寄給他,只可惜這 frikandel 從來就沒有抵達。他聽後沉默了幾秒鐘,說:「真的不行嗎?」嗯⋯⋯還是一句,口味人人不同啊!

薯條美乃滋

Patat(音:帕它特)基本上就是荷式薯條,既然荷蘭人就像梵谷畫作裡刻畫的,一向就是「吃馬鈴薯的人」,他們對自己的馬鈴薯也特別自豪。荷蘭人和比利時人總是互相自稱自己的薯條世界第一,以口感來說兩者的差別其實不大,荷蘭薯條體色金黃成條狀,比利時薯條則有的帶皮成塊狀,有時灑上青椒辣粉,但基本上都用美乃滋當佐醬。美乃滋,是的,美乃滋。

還記得昆汀塔倫提諾(Quentin Tarantino)的《黑色追緝令》(Pulp Fiction)嗎?剛從歐洲回來的殺手文森跟他的夥伴朱爾斯分享他的見聞,說:「你知道在荷蘭人們在薯條裡不放番茄醬放什麼嗎?」

朱爾斯:「什麼?」

文森:「美乃滋!」

朱爾斯:「我的天啊!」

文森:「我親眼看到他們做這檔事,他們天殺地根本就淹死在 這鬼東西裡頭了。」

讓我再重複一遍:kroket(摳K特)、frikandel(菲肯代爾)、patat(帕它特)。把這三個字學起來你在荷蘭就餓不死,但能不能把這些東西當三餐吃就看你的功力了。 

※ 本文摘自《荷蘭式快樂》,原篇名為〈荷蘭不是我的菜──飯桌上的荷蘭〉,立即前往試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