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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學生們住在第五大道,眼看富豪家長用特權教養孩子

文/布萊絲.葛羅斯伯格;譯/謝靜雯

理解第五大道孩子的教養方式,就等於理解私立學校。紐約市前百分之一家庭的孩子幾乎全部就讀私立學校,雖然五個行政區裡的菁英特殊高中都有高品質的課程,包括史岱文森(Stuyvesant)、布朗克斯科學(Bronx Science)以及更新的布魯克林拉丁(以美國最古老的公立學校,波士頓拉丁學校為本),這些課程都很難進去就讀,而且通常只有高中層級。也有一些更好的公立小學,通常是在更時髦的鄰里,那裡的家長會捐錢資助親師會,並且付錢舉辦市府無法負擔的課程。全國有幾個地區的私立學校不用擔心招生問題,紐約市是其中一個。事實上,供遠遠少於求,部分因為公立學校通常人滿為患,缺乏資源,而有不少家長有能力也有意願每年為孩子繳交五萬美元學費,整整十二年(或者更久,從托兒所開始,花費幾乎等同十二年級)。

根據史丹佛大學的尚恩.李爾頓(Sean Reardon)和哈佛教育研究所的教授李察.莫南(Richard Murnane),博士班生普麗亞.姆貝肯尼(Preeya P. Mbekeani)以及安.蘭姆(Anne Lamb)所撰寫的報告,私立學校花費在過去幾十年的增幅大概有五倍,而中產階級的收入則毫無起色。這表示中產階級更難負擔任何型態的私立教育,即使是教會學校也一樣——通常教會學校的花費會少於一些非特定教派學校。過去幾十年來,私立天主教學校的入學人數逐步下降,這類學校過去投合中產家庭收入的學生。而今私立學校學生的出身愈來愈集中在同一階層:極度富裕。這些備享尊榮的圈子創造出了富裕孩子對待其他社經階層成員的態度,也就是李爾頓所謂的「同理落差」(empathy gap)。有如研究者所強調,收入不平等和種族不平等息息相關,富裕的孩子在教育過程當中,往往跟其他社經與種族族群的成員缺乏互動。私立學校雖然嘗試廣發助學金,吸引更多元的學生加入,但那裡依然是富人——以及白人——的天地。

前萬分之一的家長

紐約市私立學校的家長、老師、校方行政高層之間的互動,也跟大部分的公立學校不同。過往,私立學校家長可能會把孩子放在前門,跟校長握握手,僅止於此。今日,紐約市私立學校的家長卻想和孩子的老師有更多面對面的時間及互動。我曾經坐在布魯克林和曼哈頓的咖啡館,就在我任教或家教孩子的學校附近,不少次都聽見家長以非常認真的方式討論孩子的教師。他們耗費大量精力思考關於老師的事,分析怎麼做對孩子才是最好的。

長年以來,我對位居前萬分之一的家長有更深層的認識。私立學校的家長、教師、行政人員花很多時間在談話。身為這個場景的學習專家,我每天或每週常常會接到同一批家長的電子郵件或來電。我花很多時間跟家長會晤。在這個世界裡,並不時興許多大型都會公立學校的十分鐘年度會議。

家長將私立學校視為社交活動的一部分。在我工作的某間學校,家長載孩子來上學後,會坐在食堂裡喝上將近一小時的咖啡。在紐約市的其他學校,家長(主要是母親)送小孩上學後,也常會去附近的咖啡廳聚會閒聊。我上午十點左右到這裡喝杯拿鐵時,會聽到他們聊起我任教學校的老師和孩子。「普林戈老師不像萊森老師那樣,」有個母親說,「她似乎不了解我們家的萊克喜。」

「你們覺得勒納佩計畫(Lenape project)公平嗎?」另一個母親說,優雅地小口吃著綠茶瑪芬。「她一直到期限前一天才通知我們,我差點來不及出門去買我們需要的展示板跟陶土。」

「萊森老師就拿捏得很好。她會提早一個星期把功課內容放進資料夾,這樣我就知道要怎麼處理。」

「絕對沒錯。那天晚上,我去參加讀書會——勒納佩計畫截止的前一個晚上——我必須在九點半趕回家把陶土塑形成長屋,杭特為了做纏腰布把足球襪都扯破了。我想我今天要破戒,多吃一個瑪芬。」

「顧客服務」

這些家長喜歡掌握孩子學校的動向,參與孩子的作業,而他們有無數機會可以這麼做。他們可以打電話給孩子的顧問——這個教職人員負責監督該位學生的學業表現、課外活動和福祉——多頻繁都可以。還有咖啡聚會、一人帶一菜派對、募款會、節慶、多主題會談、學校志工活動。家長們甚至還會離開家長會的會議或排球比賽,晃去那些給孩子作業差評的老師教室裡。有一次,我開完會回到自己的辦公室,發現一位學生的父親坐在我的沙發上,但是他事先並未跟我預約。他只是之前跟另一位老師會面,就順便進了我的辦公室等我。

雖然大家普遍不贊同這類即興的會面,但紐約市私立學校會提供大量的顧客服務給家長。例如,如果孩子預期將拿到公認不好的成績——一般來說,那就表示低於 B–——老師就必須預做準備,提前發給家長大量通知,並提供孩子足夠的機會改進。這點就諸多方面來說,是種公平的作法,老師不能直接丟壞成績給學生,但也讓許多家長為了 C 或更低的分數產生爭執,只因為他們表示自己沒有事先接到通知。

這些家長擁有必要的資源,也有興趣密切投入孩子的學習。他們對教育的行話瞭若指掌,會參加如何協助孩子學習的工作坊。他們跟孩子老師一起坐下會談的時候,可以針對學生的學習歷程(learning profile)輕鬆暢談一個鐘頭。例如,有個母親在會談上讓我吃了一驚,她說:「比起編碼,我女兒更擅長解碼。」她知道學習閱讀歷程的錯綜複雜,而且不只她如此。很多家長會僱用評估員來估量孩子的學習風格,評估員的書面報告索價往往超過四千美元,而保險公司通常並不給付這種費用。

私立學校的家長會分析孩子的大部分決定,而且做得謹慎小心。從我帶油印紙回家讓我父母勾選讓我修西班牙文或法文至今,教育已經有了長足的發展。今日,父母會仔細考慮,哪種語言更適合自己的孩子,在做決定前會有一連串的對話——跟孩子的老師、評估員以及其他人。許多私立學校也會提供中文和拉丁文,而這些語言在父母做出最終決定以前,都是可以考慮的選項。家長會衡量像中文這樣的語言是否能讓孩子在未來有經商機會,但現實上,少有美國高中學生的中文流利到可以在北京點肉包,更不要說談一筆生意了。

家長聯絡高層,高層施壓老師

每年,家長都會積極討論孩子修些什麼課程——以及在什麼級別。有些人會努力爭取「加速課程」(accelerated classes)或「大學先修課程」(AP)[1],雖然有些私立學校已經捨棄大學先修課程,因為校方意識到只能安排某種課程會對治學造成束縛,他們希望可以自由選擇教學內容。他們常常會在春天跟老師會面,討論自家孩子在秋天會做的選擇,而學年一開始,他們也會跟孩子的顧問、老師、教練會談。家長會發電子郵件給孩子的顧問,針對各事各物,從極小的細節(像是弄丟的一本書)到較大的細節(像是孩子跟某位老師關係緊張)無一不談,而有些家長天天都與老師保持聯繫。這種關係往往帶著敬意,有時則激發衝突,起因往往是家長直接去找行政高層,給老師下馬威。

家長不滿意孩子拿到的成績時,往往會越過老師直接去找行政高層。我教歷史的時候,就碰上了這樣的事。有個以前拿過 B(但很罕見)的男生寫了篇報告,文不對題,但是他分析能力頗佳也頗為努力,我還是針對報告的優點給了他 B 的成績。結果直接找上門來的不是家長,而是行政高層,他告訴我,那位母親打電話給她說:「我兒子的書面報告從沒拿過 B。」我在學校資料庫迅速做了點研究,意識到家長的說法顯然不是真的,但行政高層從她跟家長間對話紀錄直接摘出一串家長的句子,朗讀給我聽;她將兩人的對話一字一句抄寫在活頁紙上。她請我——不,她指示我——重讀那份報告。

我這麼做了,熱切希望可以找個理由拉高評分。不過,讀完之後,這個學生的作品仍然偏離主題,而我給的成績還有點高到不合理。我維持原本的成績評分,沒找那位母親商談。其他老師警告我,行政高層可能會更動這孩子最終的學期成績,但最後並未真的出手。那個行政高層後來不曾再提起這件事,但那個學生學期餘下的時間,對歷史的觀點也十分狹隘。

註釋
[1]譯注:Advanced Placement的縮寫,意思為「進階先修課程」,又稱大學先修課程,由美國大學理事會贊助和授權的高中先修大學課程。Placement的縮寫,意思為「進階先修課程」,又稱大學先修課程,由美國大學理事會贊助和授權的高中先修大學課程。

※ 本文摘自《上流教養》,原篇名為〈圓餅圖〉,立即前往試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