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者舉手】建築、信仰、愛與真相堆砌的故事──艾莉芙夏法克經典歷史作《建築師的學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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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萊拉 Leyla Jhang
2023年2月初發生在土耳其卡赫拉曼馬拉什省，規模7.8的世紀強震，除了悲痛地造成五萬餘人死亡、近十三萬人受傷，也震出了世人的驚駭，以及對土耳其房屋建築結構的深入探討；然而，就在這眾人紛紛苦思、批判之時，卻有一本六年前早已出版的小說，以建築、信仰、愛和真相等預言般的題材，再次回到人們的眼前，它是土耳其裔英國小說家艾莉芙．夏法克的經典歷史作《建築師的學徒》。
或許，閱讀完這本以伊斯坦堡皇宮為背景，充滿異國情調與歷史元素的小說，我們都會更加明白，夏法克為何會被列為不受土耳其政府歡迎的人物，和許多優秀但流亡海外的土耳其作家、記者、知識份子及學者一樣，她有祖國、有家，卻歸不得。
男孩與白象
故事從這裡開始。男孩遇上白象，他們的命運從此捆綁在一塊，註定要共同面對往後數十年如砲火般襲擊而來的艱鉅挑戰。儘管白象的眼底總是流露著一絲絲的溫柔，而男孩也是，可是命運未曾將他們輕放，該來的總會到來。
「有時候為了讓靈魂茁壯，傷心是必要的。」小說一開始，夏法克藉由王室首席建築師希南之口，道出了貫穿《建築師的學徒》整個故事的核心精神。
這是西元16世紀蘇萊曼大帝統治期間的鄂圖曼土耳其帝國，國力強盛、威名遠播，印度斯坦的沙阿正送給了鄂圖曼蘇丹一頭年幼而活潑的白象，名叫丘塔。跟著丘塔來到安納托利亞這片土地的，是一心想逃離繼父虐打的印度少年亞汗，一路上，他細心照料呵護著丘塔，心想只要把丘塔安然無恙地交給蘇丹，自己就能返回印度斯坦找繼父報仇，然而，亞汗不知道的是，他早已踏上了一趟不可逆的旅程。
成為建築師的學徒
來到蘇丹的皇宮前，亞汗屢屢遭受格雷斯船長的威脅，假冒象伕進入王室的獸園工作，以便找尋適當的時機盜竊蘇丹的財產，儘管他並不想那麼做；而在獸園工作時，他又與米麗瑪公主相遇，身份的差距使她成為他一生的懸念，那是一段繫在心頭卻永遠無法實現的愛戀。
亞汗到年邁之時才會明瞭，最早將他看穿的就是他的師傅——鄂圖曼土耳其帝國的王室首席建築師希南，一個真實存在於時光洪流中的歷史人物。希南告訴亞汗：「我們不是在摧毀建築物，而是在摧毀想將它們占為己有的欲望。」占有並不適合亞汗，孤獨和自由才是。
在成為希南的學徒期間，亞汗被捲入了無情的權力爭鬥，之中有怨恨，有嫉妒，也是在數年後，他年老得只剩下回憶的年紀時，才發現信任與謊言從來就只是一線之隔，也經常對望相視。他在這個城市學會了愛，也學會永遠不要相信愛。
「並非所有事都在我的掌握之中。我無法阻止人毀掉東西，我能做的只有不斷建設。」亞汗曾在天文台即將因荒謬因素被拆毀時，與師傅希南爭辯，而希南告訴了他這句話。彷彿也呼應了夏法克向我們訴說的一段話，「信念的價值不在信念本身有多堅定不移，而在你一再失去信念，卻仍然能將它找回。」
真相是隻蝴蝶
即便是單純如亞汗的男孩，一旦踏入了以貪婪、怨恨和欺騙餵養人類靈魂的皇宮，勢必得耗盡全力與之對抗；是對抗狡黠的宮中之人，亦是對抗自己隨時會崩毀的內心。唯有尋找真相，他才能通徹和領悟，並以宇宙中心賜予他的那份愛度離苦難。
然而，猶如小說中米麗瑪公主的管家海斯頓．卡娜所說：「真相是隻蝴蝶，在不同花朵之間停停歇歇。」世間的緣由百般，有時連人都不清楚自己每個行動的背後，藏匿著何種動機。欲問人，不如先問己。
人心可貴，卻又複雜，夏法克最後簡單而直白地和我們分享，她理想世界的模樣，「人類只要能活得更像動物一些，不去想過去或未來，沒有層層謊言和欺騙，這世界就會變成一個更祥和，甚至更快樂的地方。」或許這便是人類矛盾的地方，越簡單的事理，經常遲遲才會醒悟。
艾莉芙．夏法克以細膩而溫婉的字句，堆砌出《建築師的學徒》這部令人沉浸的小說。在這她所描繪的故事裡，場景、事件、人物甚至是時間不斷地變化著，唯一將這一切串連起來的是「情感」，亞汗和丘塔，和米麗瑪公主，和希南師傅，和尤蘇，和尼古拉，和達夫；也正是這些情感的存在，演繹出不同人的信仰、愛及真相，並使我們能夠跟隨著故事情節的高潮迭起，一同感受當中的愉悅、幸福、憂愁與悲傷，體會作者想藉由文字傳達予我們的生命意義。
有祖國和家卻歸不得的夏法克，和小說裡的亞汗一樣，因為知曉真相，而必須遠走他鄉，以免慘遭權力者的覆滅。後來，他們皆持續以自己的方式，亞汗以建築，而夏法克以寫作，試圖與家鄉那盲目又錯誤的一切進行溝通，遺憾的是，天災人禍總是再次降臨故土⋯⋯
多災的現實社會，本身就是一座暗藏玄機的大皇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