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上班好同事,下班不認識?
文/克萊兒.柯恩;譯/鄭婉伶
一切都是從一封電子郵件開始的。
「很抱歉整天都在講我的男朋友,你一定覺得我很不顧別人的感受,希望你沒事。」
那天是二○○六年的情人節,我好像被同事從頭上澆了一桶冷水,一個我很欣賞並認為可能有機會成為好友的人,但我現在知道她只是在可憐我,真棒。
這樣說吧:職場上的友誼有點微妙,基本上就是別人付錢請你與一群人互動,你甚至沒打算比家人和朋友更常見到他們,就像在學校操場一樣,你在辦公室裡有一定數量的同事可以挑選,但要決定從哪裡開始挑選還是挺困難的(如果你是自由工作者或自雇者又更複雜。)
很多人都不太知道如何和變成朋友的同事維持職場上的互動,他可能不再只是一起走去用咖啡機的人,你們可以互相依賴、信任,就和其他的友誼一樣,但是這個人可能也會和你角逐同一個升職機會,或者和你在同一個計畫裡提案競爭。
話雖如此,《職場友誼》(The Business of Friendship)一書的作者夏絲塔.尼爾森(Shasta Nelson)卻表示:「並不是所有人都很確定自己應該在職場上交朋友,但當我們真的這麼做時,我們都變得更開心。」因為我們成年以後的人生有四分之三的時間都花在工作上,工作和生活的界線也越來越模糊,如果能找到相處起來還不錯的人,不會在晚上十一點還寄一大堆被動攻擊式的電子郵件給你(只是想讓這封信出現在你信箱的最上方),那對你也會有所幫助。如果有人能夠懂你工作上或產業裡的壓力,瞭解你的壞老闆和他們糟糕的態度,還能聽你訴苦、陪你計畫、與你一起慶祝,也算是為你帶來好處,他們可以讓你稍稍感覺不像在工作,但職場朋友能帶來的好處,遠超過陪我們度過漫長的工作日,他們真的可以讓我們感覺比較不孤單,工作更有效率,整體來說更加開心。
湯姆.雷斯(Tom Rath)在《人生一定要有的八個朋友》(Vital Friends)一書中表示,相較於完全沒有職場朋友的人,至少擁有三個職場朋友的人有百分之九十六的機率會說自己「極度滿意」現在的生活,這對我們的心理健康也會產生正面的影響。根據英國求職網站求才通(Milkround)於二○一九年的調查顯示,近半數的人將「實際上和精神上的支持」評為職場友誼最棒的部分(我很希望掩飾這份研究的某項發現,我們千禧世代顯然將老闆都視為「職場父母」,我曾跟過幾個很棒的上司,但他們和我爸媽不一樣,他們不會一直打電話問我怎麼複製貼上,或者要我的伴侶去幫他們修印表機。)
許多證據都顯示:職場友誼應該像其他友誼一樣受到重視,如果我們五分之一的人認為自己會和某位同事上床(或者像我一樣和同事結婚),那麼和同事建立友誼應該就不是一件難以理解的事吧?
當然也有例外,根據求職網站工作通(Totaljobs)二○一八年的調查發現,六成的人認為職場生活比私人生活更加孤單。年輕人常常因為社交焦慮和缺錢社交,導致他們認為在職場上交朋友特別困難,幾乎半數的人都曾因為在職場感到孤單而請病假,三分之一的人因為覺得在職場上沒朋友所以辭職。高額學生貸款和高租金低薪的現象,讓大家都剩沒多少錢能和同事交朋友,這也不算太令人驚訝的事實吧?溝通方式逐漸數位化,更別提接案或創業讓這一切變得更困難:星期四和同事或工作上認識的人出去喝酒,這種互動和視訊遠端連線感覺就是不一樣。
現在應該是建立職場友誼的最佳時機,而且有機會能做到。夏絲塔.尼爾森提供了三點法則幫助我們,如果你願意的話,可以將其視為友誼的金三角。她點出幾個從交朋友初期就很重要的因素,這些因素能幫助你們順利發展出成熟的友誼。
1. 正面影響:讓你感覺良好並感受到支持的友誼。
2. 持續性:花時間認識彼此。
3. 脆弱:展現你真正的樣子。
這三點適用於各種友誼,但對職場友誼來說更為重要,夏絲塔這麼說道。「我們不太可能從一群人當中,挑選出一個人來當職場朋友,我們選擇他們也不是因為他們可能比其他人都還要好」,她說道,「我們選擇他們是因為我們常常見到他們,別人付錢讓我們與他們相處,這其中變產生了持續性,我們接著就和這些常見到的人產生感情,我們感覺與他們漸漸熟識,他們也讓我們感覺良好。」
記得堪薩斯大學的研究嗎?我們需要五十個小時才能將點頭之交變成普通朋友,九十個小時才能變成有意義的朋友,超過兩百個小時才能變成親密好友。我們本來就需要花時間和同事相處,所以許多人最後能和同事發展出長久的友誼也不奇怪,雖然我以前根本不相信這樣的可能性。
大學畢業後,我回到倫敦開始了第一份工作,我在一間拍賣行的公關部門擔任實習生,如果引用《BJ單身日記》裡面的角色說過的話,我就是每天「浪費時間在寫新聞稿」,但是工作之餘,我也會在臉書上偷看前男友和他新女友的照片,他在大學畢業後用一通電話甩了我。我當時十分焦躁不安,傳了無數則訊息給阿嘉莎,讓她知道我才剛在座位上哭過,或者我「今天哭到眼睛水腫」,我的臉至少有六個月看起來很像屹耳,因為我收到同事道歉郵件的那個情人節,剛好是我們分手六個月的日子,雖然同事立意良善,但我還是覺得非常丟臉。
難怪阿嘉莎叫我不要再愁眉苦臉了,她是對的,我當時二十二歲,不用負擔房租(回老家住),還擁有一份穩定的工作,我唯一要擔心的是,我在上班第一天把護貝膠膜放錯邊,所以弄壞了價值五百英鎊的護貝機,但我從來沒有承認,我到底還有什麼好自怨自艾的?
我還是無法擺脫我做什麼事都是錯的感覺,然而,此時的我應該要感覺一切都是全新的開始:剛畢業開始自己賺錢的喜悅,必須思考一些大人的事,例如:升級你的銀行學生帳戶之類的。我過著悲傷的單身生活,離我的女性朋友非常遠,她們都在為自己的生活努力,依茲和瑪莉繼續向上攻讀學位,阿嘉莎決定留在伯明罕的學生宿舍,這也意味著每個禮拜五晚上我都是在長途巴士上度過。工作一個禮拜後,我多想把自己丟給卡通裡戴著黃帽、臉色紅潤的車掌先生,讓他帶我快速穿越時空回到大三,回到我最熟悉、最舒服的宿舍和浴缸,回到酒吧裡我們已經坐到發熱的座位上,回到我還不覺得自己沒朋友的時光。
但是每逢上班日,當我睡在小時候的房間裡,我總是會感到迷惘和孤單,我會睜著眼睛躺在床上,試圖弄清楚我怎麼又回到了原點,怎麼經過了二十年的嘗試,我的女性朋友還是這麼少,先不論她們現在還是不是我朋友,因為她們都已經在不同城市展開不一樣的生活了。
「只要我們一覺得自己不被喜歡或感到不安全,大腦便會立刻開始尋找佐證的材料。」夏絲塔.尼爾森說道,「此刻的你會覺得所有事都在針對你,想像最壞的情況,覺得被冷落。然而,如果你能相信自己很有價值、是天選之人,你的眼睛和大腦也會開始尋找支持這個想法的證據。」
童年的玩偶收藏將我包圍,髒兮兮的愛心小熊以及頭髮亂成一團的魔髮精靈都沒有幫助我的眼睛和大腦尋找正面素材,反而是將糟糕的事都聚集在一起。我的大腦如同飛機噴出的氣流一般,帶著我回溯到第一次在學校遇到絕交的時刻,我就像是坐在控制室但不知道怎麼開飛機的飛行員,我的友誼黑盒子在友誼崩解時記錄下了什麼呢?
※ 本文摘自 《我們是永遠的好朋友?》,原篇名為〈職場朋友〉,立即前往試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