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埋怨丈夫過著和孩子出生前一樣的生活
文/梁禎殷;譯/蕭瑋婷
和丈夫的矛盾,在寶寶一歲生日前後變得愈發強烈。我因孩子住院而覺得難過,兩人對孩子第一個生日派對的看法又不一。第一次生日會後,緊張的情緒得到釋放,身體感到非常痠痛。然後有一天,我對丈夫和別人約好外出這件事非常不滿,就和他大吵了一架。吵架過程中,彷彿世界只剩我們兩人的戰鬥,我已將整個世界的宏觀問題拋諸腦後。這是一場彼此成為最大敵人和對手的戰鬥。
這場悲慘的戰鬥,就像任何一對處於育兒關係中的夫婦一樣,我們計較著誰受的苦比較多?誰能睡得更久?誰能睡得更晚?誰更自由?誰對家庭經濟和育兒上付出更多?誰洗衣服和洗碗的次數更多?
雖然現在的失業率很高,但到底為什麼要在公司工作十二個小時,搞到眼睛都紅了。為什麼一個人的人生除了工作之外,很難在其他領域取得平衡,也沒有時間討論和參與社會議題。
孩子是一起生的,但好像只有我一個人在撫養,而且孩子還不是跟我,而是跟別人的姓。為了照顧孩子無法外出賺錢,我感到很鬱悶,也對工作斷層感到非常不安。被人誤會不用外出工作,在家帶孩子很輕鬆時,心裡更是委屈。財務支出的問題,也是我們爭吵的致命原因。如:水電費、生活用品費,以及根據孩子的發育情況,去尋找和購買各種嬰兒用品的費用等。這些養育孩子的費用,以及作為行使自主權的手段──咖啡、甜點、外賣的消費量正在增加。丈夫質問我為什麼信用卡費會這麼多,提醒我這個月要節儉一些,感覺他好像在批評我為什麼花這麼多錢。
我埋怨丈夫過著和孩子出生前一樣的生活。當丈夫在週末起得有點晚時,我就會一肚子火。晚上不叫醒他,自己一個人顧孩子是對他的體貼,但看他週末沒有早點醒來,起床後一副世界上就他最辛苦,還在伸懶腰的模樣,看了真的很生氣。丈夫不可能不知道我在氣什麼。當然,丈夫一天到晚都在工作,週末也睡得很好,但和以前相比,其實連睡眠都不夠,努力地想起身,看到我生氣的臉,他也覺得生氣委屈。其他人說,即使在有了孩子之後,還能像以前一樣喝酒和釣魚,繼續享受著自己的愛好,丈夫覺得自己已經很克制出門的次數了,看到我眼睛冒火,還感到非常納悶。
丈夫好奇他做的這些,難道不都是為了家人嗎?但每次都要承受對聚餐和加班的罪惡感,以及肩負起家庭經濟重擔,卻還是受到指責,這些委屈都讓他感到很氣餒。
以前在父母這一代,在外面工作的人是最辛苦的,回到家後,妻子會做好熱騰騰的飯菜,微笑迎接。但現在先生一回到家,只能面對臭臉妻子,他對於這樣的我感到很生氣。我在只對「歸來」的人有所款待這一點,一直都有疑問。我不解為什麼不能對無法出門,只能在家裡和孩子搏鬥的人說一聲:「辛苦了!」
丈夫當時只有週末有時間照顧孩子,對育兒瑣事沒有強烈的責任感,也許只覺得我像是一個只要求他人瞭解自己的孩子。但無論我的主張多麼有理,先道歉的人總是我。我討厭再次獨自被留下,在育兒的時候,我喜歡有人在身邊,無論是討厭的或是無法幫上忙的人都無妨。只要可以交談、討論、抱怨、開玩笑,以及讓我能夠安心進食,而不必像逃命一樣地去上廁所。當手臂因抱著孩子而疼痛時,有人可以幫忙分擔,也會讓我感到安心。
在和丈夫的關係中,毫無疑問地,我絕對是必須在家等待的人。如果丈夫有事,也絕對會將孩子託付給我。我想像著和丈夫吵架後,他生氣離開的場景。我害怕孤獨、爭吵和冷戰。這像是一場負責撫養孩子的人,似乎總是處於劣勢的鬥爭。
但是,透過與丈夫多次交談,我們彼此瞭解對方的難處。我不是沒有工作過,所以我試著去理解他的疲憊和委屈,最後我安慰自己,我才是看到孩子最可愛時期的人。最終我露出了笑容與丈夫擁抱,並告訴他我需要他。我正試圖以某種方式與他建立連結,讓我焦慮的心情得到休息。
當寫這篇文章時,我終於看清楚了自己與家人之間的依戀類型,看到了觸及我的自責感和羞愧心的那一個點。我覺得自己無能,因此想在關係中依賴他人。
產後憂鬱症是由荷爾蒙變化引起的,在應該我、理想我和真實我的爭鬥之中,與原生家庭、夫妻關係所伴隨而來的成長痛,是必須經歷的事。對欲望的認知、適當的自我表達、關係的理解,以及界限的設定,這些都是過去難以接受或放棄的事。然而,我不知道如何表達自己的難受,因為我在育兒過程中非常需要別人的幫助。但接受他人幫助是不舒服的,我也不知道自己需要多少幫助。
大家都告訴我,要盡可能地尋求幫助,說這都只是一時的。聽到「只是一時的」這個說詞,不禁開始擔心:「萬一以後後悔了,該怎麼辦?如果無法回報我得到的幫助,該怎麼辦?」儘管如此,父母的話總能安慰我。當我請求他們幫忙照顧孩子時,他們總是很樂意地說:「你找我們幫忙,我們當然要去啊!」這是全天下父母的共同思維。當我們總是想到「以後」時,其實唯一需要關注的,就是「現在」。
※ 本文摘自 《走過「心理陣痛」,一個心理師的產後憂鬱告白》,原篇名為〈是不是只有我的生活變了調?〉,立即前往試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