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閉症的我想要寫日記調查小狗的死因,因為我喜歡狗。
Photo Credit: unsplash

我有自閉症。我想寫日記調查小狗的死因。因為我喜歡狗。

文/馬克.海登

我把鐵叉從狗身上拔出來,再將狗抱在懷裡。鮮血不斷從鐵叉貫穿的傷口滲出。

我喜歡狗。狗很容易讓人看出牠在想什麼。狗有四種情緒,快樂、悲傷、生氣和專注。同時,狗是忠心耿耿的,牠們也不會說謊,因為牠們不會說話。

抱著那隻狗四分鐘之後,我聽到一聲尖叫。我抬頭一看,發現席太太從她家的門廊往我這邊跑過來。她穿著睡衣和一件家居外套,她的腳趾甲塗成鮮粉紅色,腳上沒有穿鞋。

她大聲叫嚷著:「要死了,你把我的狗怎麼啦?」

我不喜歡人們對我大聲喊叫,我怕他們會打我或摸我,而且我也不明白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把狗放下,」她又大聲喊道,「看在老天分上,把狗放下。」

我把狗放在草地上,後退二公尺。

她彎下身,我以為她要自己把狗抱起來,但她沒有。也許她注意到有很多血,不想把身上弄髒。相反的,她又開始尖叫起來。

我用雙手捂住我的耳朵,閉上我的眼睛,身體往前躬直到我的額頭貼在草地上為止。草地濕濕涼涼的,很舒服。


然後警察來了。我喜歡警察,他們都穿制服,上頭還有數目字,你知道它們代表什麼意義。來的是一個女警察和一個男警察,女警察的左腳踝絲襪上有個小洞,洞中間有一道紅紅的刮痕。男警察的一隻鞋底上沾著一片大大的橘色樹葉,葉片從鞋子的一邊露出來。

女警察摟著席太太的肩膀,扶她進入屋內。

我從草地上抬起頭來。

男警察蹲在我旁邊,說:「你要不要告訴我這裡出了什麼事,小夥子?」

我坐起來,說:「狗死了。」

「我看到了。」他說。

我說:「我想有人殺了那隻狗。」

「你幾歲?」他問。

我回答:「我十五歲又三個月零兩天。」

「那,你在這個花園裡做什麼?」他問。

「我在抱狗。」我回答。

「你為什麼抱狗?」他問。

這是個令人傷心的問題。因為我想做這件事,我喜歡狗,看見狗死了我很傷心。

我也喜歡警察,而且我願意好好回答問題,但是警察沒有給我足夠的時間想出正確的答案。

「你為什麼抱狗?」他又問一遍。

「我喜歡狗。」我說。

「你殺了這隻狗嗎?」他問。

我說:「我沒有殺這隻狗。」

「這是你的鐵叉嗎?」他問。

我說:「不是。」

「你好像對這件事很難過。」他說。

他問太多問題了,而且問得很快。一連串的問題堆在我的腦子裡,像泰利叔叔上班的工廠裡的麵包一樣。那是一間麵包廠,他負責操作切麵包機,有時切麵包機的速度不夠快,麵包卻源源不絕傳送過來,就會造成塞車。我有時把我的腦袋想成機器,但不一定是切麵包機器,這樣比較容易向人解釋裡面在做什麼。

男警察說:「我再問你一遍……」

我又躬著身子,把額頭抵住草地,發出被父親稱作呻吟的聲音。每次有太多資訊一股腦兒從外界衝進我的腦子裡時,我就發出這種聲音。就像當你生氣時,你會把收音機放在耳邊,然後把音波調在兩個電台之間,這時你會聽到空白的沙沙聲,然後你把音量開到最大,大到你只能聽到這片雜音,這時你知道你安全了,因為其他任何聲音都聽不到了。

男警察抓住我的手臂,要拉我起來。

我不喜歡他這樣碰我。

於是我揍他。


※ 本文摘自《深夜小狗神祕習題(大塊20週年經典紀念版)》,原篇名為〈5、11〉,立即前往試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