糾纏不休及惱羞恐嚇,不是面對問題的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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糾纏不休及惱羞恐嚇,不是解決問題的辦法。

文/蓋文.德.貝克;譯/梁永安

以下一個我客戶的遭遇想像成是你自己的遭遇。你跟你太太參加一個研討會,在那裡,一名熟人介紹你們認識一個名叫湯米的人。湯米是一個娃娃臉、活力充沛的年輕人。你跟他談起你的旅行社準備要擴展業務,他顯得興致勃勃。

這個偶遇不像是個夢魘的開始,不過它對麥克.費達和他太太賈姬來說,卻不折不扣是個夢魘的開始。在研討會的閒談時間,湯米對費達夫婦大談他對旅遊業的一些想法:「我喜歡開發一些非傳統式的旅遊項目,而很明顯,現在人們正慢慢離棄住大飯店坐遊覽車式的觀光活動,轉而鍾情於野營、泛舟和健行。我有一些構想,保證可以讓任何旅行社的業務量倍增。我只是還沒找到適合的夥伴來開始。他建議費達夫婦在少棒聯盟的後援會推展一種父子同遊的旅遊業務。

「我在好幾個少棒聯盟的後援會工作過。我知道後援會很多會員都願意花時間在小孩身上,我肯定他們也一定樂意花錢跟小孩一起出遊。少棒聯盟的後援會都很有組織,所以可以透過它們的會訊或聚會把我們的旅遊方案推銷出去。另外,我們還可以給參加旅遊團的其中一些爸爸佣金,請他遊說其他的父子檔參加。」

賈姬告訴湯米,她喜歡他的構想,而麥克也說計畫聽起來很有趣。不過,他們接下來所說的,也僅止於「晚安」二字而已。

兩天後,湯米打了通電話給麥克(他是從介紹他認識麥克的女孩那裡拿到電話的),說想找他談談上次還沒談完的事情:「十分鐘就夠了,我承諾。」為了不想讓對方難堪,麥克同意了見面:「兩點鐘可以嗎?」

兩點鐘的時候,麥克因為剛好接到一通長途電話,所以耽誤了幾分鐘的時間。湯米為此看來有點不悅,他劈頭就說:「我還以為我們約的是兩點鐘呢!」

「對,是兩點鐘沒錯,我剛剛因為一個四十人的非洲團的事……」話講到一半,麥克才猛然想到:我幹嘛向這傢伙道歉?湯米在電話中要求的見面時間是十分鐘,但現在他已經足足講了二十分鐘。在這段時間內,湯米對他上次提及的構想又加入了不少細節,顯見他對這件事情十分用心。

最後,湯米向麥克提出了一個正式的建議:他願意向公司請個長假(他從來沒告訴過麥克自己在哪工作),為麥克組一個前往優勝美地(Yosemite)國家公園的父子檔旅遊團。如果不成功,麥克一文錢都不用給他;如果成功,湯米可以抽成。

當麥克告訴湯米,他的一貫原則是不跟公司之外的業務代表合作時,湯米表示自己可以理解,還說:「那我可以當你們的專職人員啊。」而當麥克告訴他公司暫時沒有空缺時,湯米表示,給他什麼樣的缺都沒關係,他可以等有業務代表出缺的時候再補實。

唔,堅持不懈,這是個成功者的標記啊!麥克心想。不錯,那確是個標記,只不過不是成功者的標記。那是一個對「不」字置之不理的標記。在任何脈絡下,那都是個表示「麻煩來了」的清晰訊號。

到第四十分鐘的時候,麥克讓步了:「我看這樣好了,湯米。我最好的業代瑪利蘭考慮在幾個月後離職──她打算要結婚。如果成為事實的話,我會打電話給你,屆時我們再好好談這件事情。」

湯米對沒有獲得具體的回應表示失望。不過他說他會保持聯絡,等待「進入下一局的機會」。

他一星期後又打電話來,問麥克已經做好了決定沒有?(什麼決定?只有天曉得。)麥克回答說:「還言之過早,湯米,瑪利蘭和她未婚夫還沒有決定結婚的日期呢。」語畢便對他置之不理。

湯米最後說:「那好吧,代我向賈姬問好。」這通電話透露了糾纏不清的人格特質:將不存在的承諾加諸在他人身上。

第二天,瑪利蘭遲疑地問麥克,他是不是有個朋友叫湯米?她說有個叫湯米的人打電話給她,問及她的婚事,還問她到底要什麼時候離職,因為「麥克和我正試著進入下一局」。

不到五分鐘後,麥克就給湯米打了電話。「湯米,你給我聽好,我知道你是個很棒的小伙子,而且有很強烈的進取心,但有一件事你務必要搞清楚:如果你的構想我們公司覺得用得著,我自會打電話給你,你用不著再打電話來給我,而我也絕對不認為你有必要打給瑪利蘭。明白了嗎?」

引鬼上身

但湯米看來一點都沒有為麥克所說的話感到沮喪。「嗯,我完全明白了,很抱歉為你帶來困擾。我只是想從瑪利蘭那裡得到個時間表,好準備上班而已,沒別的意思。我不會再煩她的了。」聽湯米這樣說,誰都會以為他已經搞清楚狀況,不料,他又補充了一句:「她說大約還要再八個星期。我會做好準備的。」

「湯米,聽好,你不需要準備任何事情。旅遊生意和你想像的有出入。我希望我們有朝一日會有交集。我也希望你諸事順利,再一次謝謝你給我的建議。」

好了,事情到此為止啦!真是個堅持的傢伙,麥克心想,不過我想我這一次講得夠清楚了。

大約三個月後,有一天,當麥克午餐回來時,發現他的聲音郵件信箱有三通留言,全是湯米留的。真是個堅持先生。在麥克來得及回電話以前,湯米已經先打來了,他聽起來很激動:「真是令我吃驚,麥克,只可惜不是個驚喜,更像是驚嚇。今天早上我打到你公司,你公司的人卻告訴我瑪利蘭已經離職兩星期了。整整兩星期!我們有過約定,所以這件事情讓我有一點點失望。我真不敢相信,你竟讓我們損失了整整兩個寶貴的星期。你知道我又投入了多少時間來讓我的構想變得盡善盡美嗎?你應該沒有找別人來接替瑪利蘭的工作吧?」

麥克覺得很心煩,湯米這番謬論讓他有不祥之感。要怎樣才能把他打發掉呢?「首先,呃,瑪利蘭的工作現在還沒有人接手。(我幹嘛提這個!)不過,嗯,這不是重點。我們沒有過任何約定。我們只是談過了一談,不是嗎?」

「也許你是這樣想,但我可是把全身心都投到裡面去了。我本來以為你是那種會有所執著的人,但看來我錯了。」

「你說得對,我不是一個有所執著的人,湯米,所以,我們就到此為止吧。我很抱歉讓你產生那麼多的誤會。」

湯米掛斷了電話。

但第二天,他又打來了,而且一共打來了兩通,但麥克都沒有回電。湯米在其中一通留言裡表示,有緊急的事要跟他談。但一個你幾乎不認識的人,又能有什麼緊急的事呢?

在那星期結束以前,湯米又留了五通電話錄音。麥克終於忍不住把這件事情告訴了賈姬。「我壓根兒就沒有想過要用他,但我一定是說過什麼才讓他燃起希望。我不知道我還能對他說些什麼,但老不回他電話也不是辦法。我可不想惹怒他。」

「他早就生氣了。」賈姬的回答很明智:「在你不願成為他的好朋友和生意上的夥伴時,他就已經氣壞了。我不認為他會聽得進你的任何話。」賈姬就像其他的女性一樣,更懂得怎樣應付糾纏者。她曉得,在他們耳中,「可能」會被聽成「一定」,「喜歡」會被聽成「愛」。不願意聽你說什麼的人就是不願意聽你說什麼。那是已經到了再怎麼嘗試也於事無補的地步了,再試事情只會更糟,因為當你試著拉開距離時,就是鼓勵他黏上來。

如果單從空氣中,湯米就可以看出麥克對他做過終身合作的承諾,那天知道他又能從麥克的其他任何回應中看出什麼來呢?接觸本身就是燃料,更何況湯米是個不需要多少燃料就可以自己燒起來的人。

「我會再觀察一個星期,要是他還不停止的話,我就會再打給他,跟他說個一清二楚。」

「麥克,你已經說得一清二楚了。」賈姬提醒他:「你直接了當叫他不要再打來;你說:『讓我們到此為止吧。』這不算一清二楚的話,什麼才算呢?」

賈姬是對的。如果你告訴對方十次不想跟他講話,這就是在告訴他們,你比你想講的還多講了九次。要是對方每留下二十通留言你就回他一通,那你不等於是教懂了對方,他要打多少通電話才會獲得你的一次回應嗎?

接下來兩星期,湯米一通電話都沒打來。就在麥克暗暗慶幸事情總算過去的時候,湯米又留了話:「我有急事要跟你立刻談談。」麥克覺得他真的該讓事情有個了結了。他每一次都用自己的行為標準來衡量對方,這一次也不例外。他心想,不回電話就好比是一種侮辱,倒不如回他電話、侮辱他一下,事情可能就會改觀。主意打定後,他就開始撥電話給湯米。

「你到底怎麼搞的嘛,你這個瘋子!我們絕對不會一起共事的,絕對。你聽清楚了沒有?我以前已經說得很清楚,你就是不聽到耳朵裡去。從此以後我絕不會再打電話給你的了,懂了嗎?」

湯米的反應出乎麥克意料之外。他說他剛才打電話來的目的只是為了想道歉,他說他不想完全斷了自己後路。「我仍然在想,說不定,有朝一日,我們可以一起來個全壘打。」

「不,湯米,你應該把心思擺到別的地方去。如果我知道有什麼好的機會,我會知會你的,好嗎?(老天!我說這個幹嘛!)但這是我們的最後一通電話,可以嗎?我們可不可以到此為止?」麥克是在詢問,不是在要求。

麥克以為自己總算擺脫了湯米的糾纏。當天晚上,他告訴賈姬:「我昨天回了那傢伙的電話。原來他不過是想向我道歉。」

賈姬答道:「那就好,希望那真的是你們的最後一次通話。」

「當然是最後一次。他道了歉,事情結束了。」

一星期後,麥克收到湯米用聯邦快遞寄來的一件郵件。郵件裡面是一封密封的信函,上面附了一張便條紙。湯米在便條上告訴麥克,信是給銀行的推薦信,他請麥克在信上簽名,說那會對他有很大的幫助。

麥克雖然告訴過賈姬,自己絕對不會再打電話給湯米,不過這一次,麥克覺得自己還是有必要再打一次電話,向湯米說明自己的立場。接電話的是答錄機,麥克覺得鬆了一口氣。「我不認為我是為你簽署推薦信的適當人選,但我衷心祝你一切順利。」

那些糾纏不清的人常常喜歡向被他們糾纏的人做一些看似合理的小小要求(像是湯米的推薦信),不過,他們的真正用意只在於找新的接觸機會。幾小時後,湯米留了一通話給麥克:「我不驚訝你沒有勇氣直接對我講話。你知道嗎,在我寄給你的信上簽名,花的時間不會比你留那些紆尊降貴的話在我的答錄機上來得多。你會從事旅遊業,真是一點也不值得奇怪,誰不想離你離得遠遠的?請你把我的推薦信寄回來。」問題是,麥克早就把信給扔掉了。這樣一來,可又給湯米逮到可以做文章的題目了。

第二天,麥克的聲音郵件信箱裡有如下的留話:「不必回電。我只是要讓你知道,你是個不折不扣的渾球。把信還我!」

麥克火了,他覺得有必要採取什麼實質的行動來制止湯米。事情已經演變到了一個有趣的階段。現在,糾纏者和被糾纏者都有了一個共通點:不肯罷休。糾纏者執迷於收到回覆,而被害者執迷於制止騷擾。


※ 本文摘自《恐懼,是保護你的天賦》,原篇名為〈第8章 危險之二:死纏爛打應對心法〉,立即前往試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