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這類犯罪的顯著共同點之一,是加害者用善良的形象包裝自己
文/權一容(權日勇);譯/黃莞婷
指責不公平的自我合理化:隨機犯罪
顯而易見的惡正擴散至網路世界,不僅有製作與散佈性剝削物、煤氣燈控制、性誘騙,還有包括電信詐騙在內的詐騙與網路賭博,這些行為與很多其他犯罪息息相關。在日益複雜與瞬息萬變的世界中,利用脆弱的人們渴求避風港或逃避心理所進行的犯罪正在進化著。
這類犯罪的顯著共同點之一,是加害者用善良的形象包裝自己,假裝幫助受害者,而受害者會被認為是他們的錯誤才造成傷害。這就是現代社會正在發生的犯罪現場的面貌。為了管束犯罪與守護我們的心免於犯罪的侵害,我們有必要深入思考與分析為什麼這樣的情形會出現在韓國社會?
何謂公平?幾年前,網路上曾出現一篇文章:
「當我的朋友在睡覺、玩耍、旅行的時候,我全力以赴地讀書,考上好大學,但是他們卻能和我享有一樣的待遇,這讓我感到很不公平。」
有人留言強力抨擊這邊文章,我注意到其中一則留言:
「是,我認同你在別人玩耍、睡覺的時候用功讀書,考上好大學,成功了。但是,在你讀書的時候,我正在加油站幫人加油;在你讀書的時候,我在打工擦碗盤。我不能像你那樣是沒有機會,而不是不努力。」
這場爭論的核心就是公正。公平與正確,人人享有平等的機會,稱之為公正。大多數的現代犯罪者也會用機會論來合理化自己的犯罪行為,或為自己的犯罪動機辯解。但是,他們所主張的機會論往往嚴重扭曲事實。即使他們有機會過上好生活,他們也會埋怨社會與怪罪他人,而不是努力去把握機會。
最終,他們扭曲、歪曲的想法超越了個人問題,演變成犯罪。僅從他們常喊的「是這個世界把我變成這樣!」就足以看出他們的思維與心理是多麼扭曲。
理解攻擊性:日常中,那些挫折轉化成攻擊的時刻
韓國社會的煤氣燈gaslighting、性誘騙grooming與跟蹤stalking類型犯罪日益增長,這些犯罪者的犯罪動機是為了消除情緒焦慮與恢復自尊。過往犯罪者會直接採取物理攻擊手段來發洩自己暴力、憤怒、扭曲的性方面情緒,今日的犯罪者則轉變為巧妙利用受害者心理來犯下罪行,犯罪模式正在轉變為間接與情緒性的攻擊。
新冠疫情讓青少年上網時間大幅增加,接觸到網路危險的時間也增加了。一九九○年代與二○○○年代的社會環境變化影響了犯罪者的犯罪動機,而現在發生的犯罪變得更加巧妙,不著痕跡地滲透我們的生活,像是趙主彬音譯主導的性剝削犯罪「N號房事件」,就是利用個資,接近並威脅受害者所犯下的案件。
一九九○年代至尊派、莫加派等,犯罪對象是不特定多數人,當時沒人想到那是可怕的連環命案信號,政府將該類犯罪視為個別犯罪份子的問題,並沒有深入的研究,因此吞下了無法應對二○○○年代的連環命案的苦果。如今,我們必須意識到這種扭曲的攻擊性正隱密地滲透到網路世界,必須要積極尋求對策,否則會吞下另一苦果,無法應對如N號房事件這樣的可怕性剝削犯罪。
首先我們必須重新整頓個資保護等基本卻必須嚴格遵守的法律,嚴刑懲處不守法之人。韓國出現過公務員買賣個資,導致命案發生的事件。二○二一年十二月十七日,犯罪者李錫俊音譯向徵信社購買了某女性的個資,當時該女性正受人身安全保護令的保護,李錫俊殺害其母,其胞弟也重傷入院。後來揭露是一名公務員將該女性的個資廉價出售給徵信社。
我們周遭常有能誘發攻擊的因素,所有會引發不愉快的事件,如:身體持續的疼痛、酷暑、對特定對象感到不舒服的情緒等,都會增加具有攻擊性的行為。某項實驗明確指出不愉快的情況會提高人們的攻擊性。
社會心理學家倫納德.伯科維茨Leonard Berkowitz讓一名學生擔任管理者,擁有處罰或獎賞其他學生的權力,但他要求那名學生把一隻手長時間浸入冰冷的水裡,隨著時間過去,該學生對其他學生給的獎賞少於處罰,展現出攻擊性行為。此項研究結果表明,痛苦的環境會影響到人類扭曲事件與對事件的接納度。
特別是憤怒的情緒會喚醒自律神經系統,就算不處於憤怒狀態,但近似憤怒的情緒使自律神經覺醒時,我們的大腦也會把該狀況誤解成憤怒,並表現出攻擊性。典型例子是,人們欣賞一部有殘暴罪犯的電影,看完電影後會不知不覺中處於莫名的興奮狀態。小時候我看到香港演員周潤發的電影,他在電影中大發神威,懲戒罪犯,當我走出電影院時,我覺得如果當下有人找我麻煩,我也能用武力懲戒對方。我透過電影體驗了與某人打架時所感受到的身體變化(自律神經系統的變化、情緒變化)。由此看來,人們持續(好幾年或長時間)接觸暴力血腥的遊戲或媒體,會使大腦產生變化,當他與現實世界的某事件互動時就可能會產生攻擊性行為。
此外,長時間的經濟困境等因素會造成當事者的相對剝奪感,時常感到自己不如人,認為自己一事無成,喪失自我效能感,還有正面的期待受挫,就很有可能引發攻擊性。美國在二○○七年發生嚴重的經濟危機,全國經濟衰退,當時一項以八百一十五名失業者及其配偶為對象進行了三年的研究表明,研究對象的憂鬱、憤怒、互相指責與侮辱言行為遽增。除此之外,青少年日常出現的小小脫序行為,會導致他們很多機會都被剝奪,最終會招來他們更嚴重的攻擊性脫序行徑,形成惡性循環。
※ 本文摘自 《解讀殺人犯》,原篇名為〈指責不公平的自我合理化:隨機犯罪、理解攻擊性:日常中,那些挫折轉化成攻擊的時刻〉,立即前往試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