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虛構的故事裡藏進未來:筆訪《獸靈之詩》作者邱常婷
Photo Credit: pixabay

在虛構的故事裡藏進未來:筆訪《獸靈之詩》作者邱常婷

採訪/獨步編輯;受訪/邱常婷

※本訪談內容將完全洩漏劇情安排,故事正文尚未讀畢的讀者請謹慎踏入。

獸靈之詩》是金車奇幻小說獎得主邱常婷最新奇幻力作,在她筆下的奇幻世界中,大家住的島嶼稱灣島,西方大陸叫密冬,還多了兩樣奇特存在──獸靈與模仿師。獸靈誕生自滅絕的物種,會與命中注定的人結合,賦予神奇力量;模仿師猶如童話裡的魔法師,只需要一個手勢或一首歌謠,便能喚出雨水與霧氣、使死者從土中復生……《靈之詩》中獨特的設定正顯現出其故事紮根於台灣在地的特質,本書的責任編輯詹凱婷也提到,自己在閱讀奇幻小說時,最期待的就是「魔法」與「施法者」的設定。

不想套用原有的歐美魔法,新的力量便由此而生

在《獸靈之》的世界中,魔法被稱為「模仿」,施法者則是「模仿師」。但有意思的是,對奇幻小說來講最關鍵的「魔法」設定,卻是在上冊《保留地的祭歌》尾盤的故事才稍微揭開其神祕的面紗,直到《模仿師的遊》才一點一滴鋪陳出「模仿」和「模仿師」的魅力。對此,作者邱常婷自言,在設計奇幻規則的時候,其實她在心中一直有個問題是──這些規則是誰規定的?當然就寫作者角度來看,當然是作者本人設定的,然而規則有無可能是故事裡的不同族群、階級對同一種力量的不同解釋呢?

邱常婷提到,《獸靈之詩》有兩個主要的奇幻設定,她在上冊時先把重點放在「獸靈」。加上保留地裡角色視角受限,比較無法深入發掘「模仿」的概念;到了下冊,才有機會透過別的角色去描寫一個比較傳統的魔法學習故事。她也曾在之前跟責編聊到:「看起來是在最後一部透過模仿師基地的書寫才有了移狀、創煉、幻象等等的奇幻規則浮現。但我的想法是這些規則的擬定背後有權力位階影響,這樣清楚的設定是密冬設下的,而在故事最開始,苡薇薇琪使用的模仿則是不能被框限、難以解釋的野性力量。呈現出這兩種奇幻設定的對比,我想像是否有讀者發現其中的有趣之處,在寫作方法上,或許也能代表兩種不同的奇幻設定風格。」

另一方面,邱常婷也深知奇幻設定的重要性:「我知道奇幻小說中魔法系統很重要,但我又不想去套用原有的歐美魔法設定,也不希望故事中的魔法是理所當然存在、無可辯駁。如果可以發展一種新的力量,呼應傳統的魔法,應該會很棒吧!創作時我這麼想著,雖然模仿的概念終究也是魔法的另一種解釋。」

這個故事「很自虐」!真的嗎?

責編說到她讀完《模仿師的遊戲》後,覺得下冊不但替《獸靈之詩》畫下了句號,也定調了整部作品的調性。回頭思考整體,會覺得這個故事發生在一個很自虐的背景:比如,當我們卸下《獸靈之詩》的奇幻色調,「灣島」是台灣,「密冬」是中國,而灣島已在密冬掌控底下,統治灣島的五大家族,是這塊土地上親中政黨的延續,而「現在的我們」其實並不存在其中──這可以說是一個「此刻的我們都死了」的故事。這種大膽的作法更令人好奇,在建構整個「獸靈世界觀」時,作者是怎麼想的?

邱常婷則說,她自己的感覺上《獸靈之詩》並不存在自虐成分:「確實有恐懼,有對未來的猜想,而這個故事終究是虛構的,所以在故事中我沒有考慮到自己,或是此刻存在的『我們』。」在邱常婷的想像中,存在著兩種對立的概念,一個是灣島內部的人們自行放棄了獨立的可能,在面對獸靈出現後導致的國際問題,他們感到害怕、自卑、猜忌,也爭相彼此指責,跟當下台灣的政治現況其實很相似。因為故事中灣島最開始是沒有獸靈的,當獸靈在各個國家出現時,人們漸漸相信沒有獸靈就不是一個國家。

邱常婷表示:「我會覺得就像台灣妖怪一樣,獸靈代表某種文化象徵,或許有些人認為台灣沒有屬於自己的文化,那就不能稱為一個國家,獸靈就是這樣的存在。」

當故事成為作者心中的烏托邦

獸靈通常誕生於已絕種或即將絕種的生物,於是邱常婷特別放大了這些生物在文化上的意義與特性。她舉例:「名為黑羊的模仿師角色,一開始讀者不知道他的獸靈是什麼動物,但或許可以猜測是某種羊。黑羊出現於西方國家的場景時,他的「羊」代表東方集體主義柔弱又群居的草食動物,可以和西方文化的個人主義做出對比。但當下冊讀者得知黑羊的羊是藏羚羊,這件事所蘊含的象徵意義就非常明顯,我覺得動物是可以做到這樣複雜的指涉,和動物本身無關,而是和人類如何解讀動物有關,這點我覺得很有意思。」

邱常婷進一步說明:「《獸靈之詩》故事最開始發生於保留地,那是密冬在灣島陷入一團混亂時伸出援手協助劃分的。保留地是純粹原始的環境,維持得夠久就有機會誕生獸靈,保留地某種程度上是我心中的烏托邦,雖然我也在其中安放了各種危險,但如果沒有外界的控制,保留地可以是一個烏托邦。」兩種對立概念在於此,也是整個世界觀設計的核心概念與矛盾點,故事中灣島需要獸靈,才能建立認同,但能夠產出獸靈的保留地是由密冬劃分的,而保留地本身對獸靈的出現和人類生活歸於原始的幸福大有裨益,但同樣的,保留地也會阻礙文明發展。

回答到最後,邱常婷提及她之前看了一部紀錄片《重金屬搖滾保留地 Rez Metal》,片中就在探討美國保留地原住民對貧困生活的憤怒。她也同樣嘗試用這種方式來削弱一個國家,但同時保留地的存在又是美好的……「好吧,當我寫到這裡,我想確實是一種自虐,因為這樣的陳述既使人愉快又使人痛苦。」

在《獸靈之詩》完結了之後? 

獸靈之詩》雖然完結了,但責編忍不住表示,邱常婷筆下架構出來的這個世界感覺永不停止,仍會誕生無數故事,在不暴雷的前提下,我們也特別請她聊聊未來針對這個世界觀下的創作企劃。令人興奮的是,邱常婷自言近期內她就會用短篇的方式繼續拓展獸靈的世界觀,可能是用平行時空或正文中的刪除場景來作為主題,她也很期待寫一些發生於現代背景的劇情。

邱常婷表示:「目前有一個獲選臺灣文學基地駐村的短篇番外計畫,會是發生在下冊結局後的故事。以竹鶴安子為視角,描寫她成為演員以後發生的一連串奇怪事件,會有其他主要角色出現。這個故事的誕生要感謝月亮熊,她讓我知道安子這個角色還有很多探索的可能。短篇的名稱為〈馬克白夫人〉,目前暫定於12/23(六) 14:00-16:00於臺灣文學基地繆思苑進行發表,有二十名參與人數限制,等更詳細跟確定的資訊出來,再跟大家分享!」

最後她也藉這個機會想說,她自己就是一名喜歡同人創作的作者,所以她並不介意讀者進行同人創作,在這方面不必擔心會冒犯到作者,因此很歡迎喜歡故事的人可以一起來拓展世界觀!

更多奇幻故事:

  1. 這當然是徹頭徹尾的奇幻故事,但我發誓,這則故事也完全貼近現實
  2. 勒瑰恩:如果別有居心的說教,奇幻世界必定扭曲變形

延伸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