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喪偶──重新學習一個人生活
文/肯尼斯 J. 多卡;譯/林麗冠
在丈夫過世後,黛博拉對自己在生活上產生的改變感到很驚訝。有些改變相當微小而且也在預料之中。她必須接手原本由丈夫負責的工作,例如做好理財規劃,這一點還滿容易的,因為他們早已為此預做打算。有些改變則比較細微,例如,黛博拉在看電視時,還是會不自覺地轉向她丈夫常坐的空椅子說話,頓時她才猛然想起,先生已不在人世。在十七年的同床共眠後,當黛博拉獨自一人睡在他們的加大雙人床上時,一切似乎都改變了。
黛博拉也發現她和其他人的關係變得不同了。她母親現在更常打電話來,擔心她過得好不好,但她的公婆幾乎連一通電話都沒有。黛博拉的婆婆提到,只要看到他們的長子艾力,心裡就會很難過,因為他就像他父親的翻版。黛博拉的孩子們很想念祖父母,她也對於他們的不理不睬感到很生氣。
就連友誼也跟著變質了。之前他們認識的一些夫婦,現在跟她的關係已經變得很疏離。但黛博拉也注意到,仍有些普通朋友願意伸出援手,給予友誼與支持,並樂於聆聽她的傾吐。她還結交了一群新朋友,全都是在支持性團體中認識的寡婦。
她與子女的關係也不復以往,因為她現在是單親媽媽,必須母兼父職,厲行紀律。她與青春期的兒子處得很僵。「我們的關係變得更緊張了。不再有人居中緩衝,可以讓我說:『今晚由你去應付他。』」
配偶過世後,很多地方都會有所改變。家庭生活方式不同,與父母、姻親和朋友的關係也不同了,甚至與子女的關係也可能會改變。
就像黛博拉一樣,你必須適應或大或小的變化與差異。
婚姻中的相愛相殺
每對夫妻間的關係都不同。有些配偶彼此維持相當高的自主與獨立性,除了擁有共同的活動與朋友外,也保有各自的交友圈。有些關係的互動方式可能是夥伴式的;兩人喜歡相同的活動和朋友,但並沒有高度的相互依存或依賴。
黛博拉和她丈夫很常在一起,從和朋友一同外出到參加子女的活動,都是形影不離。除了工作之外,他們很少分開。但是當其中一人出差,或是孩子們具有獨占性地強迫他們分開活動時,他們也能很享受各自行動的時刻。
每一項婚姻都有某種程度的相互依賴,但高度依賴和相互依賴的關係很可能會使悲傷複雜化。我們會陷入這種關係,通常是源自於我們的童年時期。例如,維芭從小到大從未得到她父親的稱讚,她父親總是偏愛她的兄弟。等她結婚後,就習慣性地希望企求獲得丈夫的讚美和安慰。
當夫妻關係處於高度依賴時,喪偶的一方會覺得孤獨,很怕自己無法在沒有保護者的世界裡繼續生存。即使我們的伴侶是依賴者,我們一向是擔任保護者,也可能會覺得自己沒有盡到護衛另一半的責任,為自己的失敗感到自責。
你與過世配偶在生前的互動方式,以及你對對方的感受,會影響悲傷的複雜程度。尤其是包含愛恨交織的重重矛盾,更是最大的難題。
黛博拉與罹患漸凍人症的吉爾關係就很矛盾。他們彼此相愛,但經常為了要開誰的車、家庭支出,以及孩子的教養等諸多原因而產生口角。這些爭吵都只是無足輕重的生活瑣事,也沒有很嚴重,但卻從未停止過。在吉爾生病期間,他們夫妻倆會彼此加油打氣,但黛博拉也曾因為吉爾的失禁等失能問題而與他起過爭執。吉爾過世後,黛博拉認為自己當初應該要更關愛先生,對他更好一點,她也很後悔在盛怒時曾說過一些傷人的話。
就像黛博拉的感慨與體悟,當你的另一半過世時,你的生活就會大幅改變。在某些情況中,配偶的角色可能曾是你自我肯定的力量,也可能使你長期處於自我否定的狀態中。我經常與神職人員的遺孀合作,在某個特定教派,他們不對婦女授以聖職,妻子通常擔任共同牧師的職務,包括主持附屬的婦女組織,並且擁有作為教會「第一夫人」的核心角色,許多人認為這點很有意義。但當丈夫過世時,這些婦女通常會同時經歷多重失去。她們不僅喪偶,也失去在教會的職務。她們可能必須搬家,尤其如果房子是教會所擁有的牧師住宅。
即使你的失去沒有那麼極端,你還是會面臨其他的困境。你可能失去金主、性伴侶、管家、行程管理者。你必須扮演曾經由你另一半負責的新角色,並且獨力完成以往和對方一起進行的事情。在某些情況下,當你的職責或經濟條件改變時,你可能需要搬家或換工作。與家人的關係也會改變,像是成為單親家庭的唯一家長,你也必須加強親子關係。
悲傷的關鍵任務之一是適應少了另一半、未來將過著截然不同的生活。然而這樣的悲傷可以用積極的態度看待,因為它能使你學習解決問題,弄清楚你可以在接下來的人生中掌控哪些事,以及你必須接受哪些改變。
你也需要評估自身的優缺點。你過去如何適應改變和面對失去的哀痛?在哪些方面表現得還不錯?又有哪些錯誤的方式是你現在想要避免的?你還可以找誰幫忙?
年輕或年老時的喪偶人生
另一項影響喪偶心情的因素,是你是在何時失去另一半。你在三十幾歲或七十幾歲喪偶,會面對不同的問題。
通常我們不會料到自己在早年就喪偶,至少對北美和歐洲的大多數人來說是如此。我們會期望能與對方白頭偕老。
早年喪偶會被視為創傷,因為它完全不在我們的人生規劃中,也顛覆了我們對生活和世界的假設,即這個世界不再安全可測。
若你早年喪偶,就必須獨力撫養下一代。你不再有配偶可以一起討論問題,或是分擔職責和管教。這對男性可能會是比較困擾的問題,因為在喪偶之前,他們在子女的生活中並沒有扮演太重要的角色。哈佛喪親研究(Harvard Bereavement Study)是針對喪親兒童的悲傷所進行的重大研究,結果發現,許多男性從解決單親問題團體所獲得的幫助,更甚於悲傷支持性團體。
當你面對另一半離世的哀痛時,你的孩子也是處於同樣的狀態。孩子對喪親的適應狀況是否良好,與未亡配偶因應失去的情況有很大的關係。如果你正身陷悲傷中,不難理解你會因為大受打擊而無暇顧及孩子,這時你需要一個更大的親友網絡予以支持。例如黛博拉就向她的哥哥求助,事實上,在黛博拉的先生過世後幾年裡,她哥哥可以說是黛博拉的兒子們的最佳支柱。
如果你是在年輕時經歷喪偶,某方面來說你是有優勢的。你的健康狀況可能還很好,通常也還有工作能力,你可能擁有來自原生家庭、姻親和朋友們的支持。簡言之,你擁有許多能幫助你的資源。
在年紀大時喪偶,也有不同的優勢和不同的問題。你會發現像你一樣面臨老年喪偶的人並不在少數,在雙雙對對的世界中落單的不只是你一人,你的許多同儕也都在努力解決類似的問題。你可能會擁有一群與你有同樣際遇的喪偶朋友,彼此可以相互安慰鼓勵。
隨著年紀漸增,我們也開始習慣悲傷的節奏。等到更老的時候,我們也經歷過許多所愛之人的死亡,你現在知道悲傷是什麼,也了解該如何應付失去。雖然每一種失去都不同,而且需要不同的協助,但你對隨後的反應或週期性的悲傷會漸漸習慣。你已經是個經驗豐富的悲傷能人了。
此外,你也會開始意識到自己的生命有限,死亡不再是遙遠而令人困擾的事。我母親年過八十後就不再告訴我兒子:「我等不及想參加你的婚禮了。」而是說:「我希望能有機會參加你的婚禮。」我有個鄰居的先生因為心臟病發而猝逝,我安慰她:「這一定讓妳很震驚。」她回答我,其實她更驚訝的是他們夫婦倆都能活那麼久。面對死亡這個必經的人生課題,許多老年人會變得豁達。
當你年紀更大時,還會面臨不同的問題。可能你的身體狀況已經很糟了,悲傷會對你的健康更不利,抗壓性也相對變差。較年長的喪偶者罹病的機率會較高,或可能死於慢性病,例如癌症,又或是受飲食或抽菸等生活習慣影響的心血管疾病。他們的配偶在生前通常也會有相同的生活方式。
當配偶過世後,你可能無法再維持健康的生活習慣。也許你以前每晚都和伴侶去散步,但現在已經無心再維持這個習慣了。你可能也變得飲食不正常,甚至藉由酗酒或過量的藥物來紓解鬱悶。所以如果你年歲漸長,需要特別注意維持健康。
※ 本文摘自 《繼續前行,悲傷就不會是盡頭【全新療癒練習版】》,原篇名為〈第五章 重新學習一個人的生活〉,立即前往試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