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太過依賴外包,最後會連判斷外包成果的好壞都做不到
文/木下齊;譯/林詠純
說到外地人的問題,就不得不提到顧問問題。「不懂的事情就交給專家」的幻想,至今仍在地方蔓延。
外地人當中雖然也不乏壯志凌雲、想為地方帶來貢獻的個人與組織,但確實也有許多顧問像鬣狗一樣,覬覦政府撥給地方的預算,覺得是門好賺的生意。
基本上應該由地方的人自己擬定計畫、成立事業、形成產業。如果缺乏做得到的人才,就應該投資教育訓練,培養當地人這方面的能力。
就連明治時代的岩倉具視等人,都認為應該到海外走走看看,累積知識、技術與人脈。如果還是需要外部力量,那就像開拓北海道時一樣,成立農學院,支付高額酬勞,短期聘請美國的技術人員,請他們教育和訓練日本年輕人,開發本地人才。換句話說,把所有一切都外包,當地人學不到任何事情,是一種不健全的交流方式。
發包的人與承攬的人都有責任
我們能在二○二一年從新冠病毒疫情中重新振作,讓經濟恢復嗎?這正是緊迫的課題,但地方眼前有一件必須注意的事。
國家以「疫情對策費」的名義將高度自由的資金撥給了地方,譬如「因應新冠病毒疫情之地方創生臨時交付金」,而地方必須注意的就是這些資金如何運用。
內閣會議在二○二○年四月二十二日決定提撥一兆日圓的「因應新冠病毒疫情之地方創生臨時交付金」(一次修正預算),這筆預算於四月底通過。接著全國知事會等也提出兩兆日圓的增額請求,並於六月十二日通過第二次修正預算。能夠使用於地方的交付金,總共達到三兆日圓。
關於這筆鉅額資金的運用,全國各地的地方公共團體都陸續接到來自東京的顧問公司聯絡,他們宣稱有方案想要提出,希望地方能夠抽空聽聽,而這樣的聯絡至今依然絡繹不絕。這些顧問公司都很清楚,地方有一筆能夠自行裁量使用的資金。
雖然主動推銷的一方讓人頗有微詞,但聽了提案就付錢的一方也太過於習慣外包,我想這就是存在於地方的問題。
「沒做過的事情就不會做」的幻想,與「不會做可以外包」的幻想結合在一起,或許不知不覺間就不再自己動腦思考,而很多惡質的外地人正看準了這點。
如果總是不斷外包,最後就只懂得外包,連判斷外包成果的好壞都做不到
現在地方各項事業的問題點,就在於計畫也外包、開發也外包、經營也外包,所有一切都外包。
就如同前面提過的,其實在地方創生政策剛起步時,幾乎所有的地方創生綜合戰略都交由外包的公司運作規劃。不只計畫,就連個別事業也全部交給顧問處理。而丟給別人的計畫與事業,再怎麼透過PDCA循環管理1都是白費工夫。
「移居定居的宣傳」也外包、「企劃地方的宣傳影片,並提高YouTube觀看人數」也外包、「吸引更多人來響應鄉土納稅的企畫」也外包,總之就是外包、外包、外包。外包的案件絡繹不絕。
總公司在東京的智庫與代理商,不可能詳知全國各個角落,也不會根據地方的狀況從零開始製作提案。東京特地撥給地方的稅金,卻因為地方「什麼都外包」的習慣又流回東京的公司。地方最後得到的只有這些公司應付了事的提案,而且還將這些馬馬虎虎的計畫照單全收,不斷地重蹈覆轍,加速衰退。這樣的惡性循環正在發生。
外包主義奪走地方的三種能力
地方的這種外包主義,以及群聚在一旁蠢蠢欲動的顧問公司所帶來的惡性循環,已奪走地方的三種能力。
① 失去執行能力,光靠自己什麼也做不到
不管做什麼都外包,將使地方失去自己思考企畫並執行的能力。結果什麼事情都要外包才能做,導致機動力變弱,任何變更都需要與承攬單位商量,甚至不少時候還必須追加預算。如果是單年度主義的行政單位等,即使中途知道計畫執行得並不順利,依然會固執地堅持依照計畫進行。
② 失去判斷能力
原本都靠自己,只把一部分外包還無所謂,如果不管任何事情都發包出去,就會什麼都搞不清楚。所以最後就連設計交給別人執行的業務內容都外包,甚至失去判斷成品好壞的能力。這也是那些有名無實的顧問還能到處接到工作的原因。
有些製造商即使委外代工,依然會為了判斷估價是否適當、品質是否合格,以及維持技術開發的能力而保留小規模自行製造的子公司。只要保有判斷能力,就能適當地運用外包廠商。
③ 失去經濟的自主性,錢花到盡頭就是緣分的終點
而外包主義最糟糕的部分,就是每年持續支付對方開出的金額。如果把自己無法執行、甚至不能判斷的事情委託給別人,一旦發生了什麼事情也沒辦法說「既然這樣我就自己做」。
無論做什麼事情都是預算、預算。況且事業總是失敗,花光預算也是理所當然。而錢花到盡頭就是緣分的終點,承接委託時願意接受諮詢的企業,這時也會拋下一句「沒有酬勞恕我們無法承接」而轉頭就走,於是地方就此陷入僵局。那麼,地方該怎麼做才好呢?
為了戒掉依賴外包的癮,必須保留一定比例的自營事業
答案是與其把預算用於外包,不如用於人才投資。當地人是當事者,因此幫助他們累積知識與經驗,採取自主的行動比什麼都重要。
如果想要調查其他地方的案例,必須實際造訪當地,仔細調查實際狀況並整理成報告。就算把調查的工作外包給業者,甚至連「該怎麼做」都請業者幫忙想,也沒有囫圇吞棗連不知道的事情也完全照做來得可怕。
倘若製作報告需要累積高額預算,最好的方法是由行政單位的職員或企業的員工自行調查,幫助他們培養思考所需的技術。此外也必須籌措研習的資金,投資人才培訓,養成「自己思考的能力」。
前面提過岩手縣紫波町的案例,當地無論是工作坊還是PFI的文件製作都沒有發包出去,取而代之的是送職員去接受研習,這才是地方該做的事情。所以他們日後才有辦法在OGAL計畫等實現政府與民間的複雜合作。
數十年前的綜合計畫等,由地方公共團體的職員、地方的專家、媒體等自己聚集在一起規劃,取得不少優秀的成果。全國各地都留下他們優秀的作品,譬如由公所的技師自行設計的小鎮公廁等公共建築。這些沒有發包給外地企業管理的事業,創造出地方的獨特性。現在號稱是地方自治的時代,地方的權限等應該更加擴充,而在這個時候,公所必須確實地重新檢討不得不仰賴外包執行並完成工作的方式,以及犧牲專業性的職務輪調等制度。
地方首先應該自行擬定「戒除外包依賴的計畫」不是嗎?
現在的地方完全不需要「像鬣狗一樣打電話來推銷的顧問」。那些有時間打電話來的幾乎可以說都是三流顧問,因為有實績和實力的人,手上總是有許多工作在進行。養著空閒職員的顧問公司,無論有名無名,都不是什麼正派公司。
地方絕對不能被這些公司騙倒。
首先就由地方的行政單位、民間團體自行展開從現在就可以開始的計畫,就算不知道該怎麼做也沒關係。如果挑戰失敗了,政府撥給地方的交付金也發揮了原本的作用,也能成為地方的一個經驗。自己動腦思考,反省失敗的結果,就能將這次的經驗應用在下一次的事業。
NOTE
- 編注:美國學者威廉.戴明(William Edwards Deming)提出的循環式品質管理方法,透過規劃(plan)、執行(do)、查核(check)與行動(act)四步驟不斷循環,以確保成果的品質。
※ 本文摘自 《社造幻想:為什麼地方創生會失敗?》,原篇名為〈3 為什麼會出現「鬣狗顧問」〉,立即前往試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