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要怎麼放棄喜歡一個人?如果已經知道結果是失敗
文/羽宸寰/林珮瑜/結果娛樂
更衣室
「可惡!竟然讓我在那麼多人面前丟臉!痛───」
周書逸打開置物櫃想要拿回放在櫃子裡的項鍊和個人物品,卻因為用力過猛被櫃子的門打到自己的臉,當場摀著被打疼的臉罵了句粗話。
跟著走進更衣室的方政文和劉秉偉,以為好強又自尊心超高的好友因為輸了比賽而難過,於是扶著周書逸坐在置物櫃前的長凳。
「人沒事就好,別難過了。」
劉秉偉接著方政文的話,安慰:「就是說啊,跌進泳池這種鳥事,學游泳的人誰沒摔個十幾二十次?再說了,往好處想,你這麼一摔,摔得全世界都認識你,成了校園紅人耶!」
「都是那個該死的高仕德,害我在那麼多人面前丟臉。」
尤其害他在自己暗戀的女孩面前丟臉,這筆帳他絕對要狠狠地還回去。周書逸暗暗在心裡發誓,突然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於是轉過頭,瞇起眼睛瞪向坐在身旁的死黨。
「你為什麼沒告訴我,姓高的也來參加比賽?」
劉秉偉被銳利的眼神瞪得心跳漏了一拍,撓著後腦心虛地說:「我還以為……只是同名同姓……」
身為游泳社社長兼「新生入社傳承PK賽」主持人的他,雖然在比賽前就看過選手名單,不過怎麼也想不到怕水又是旱鴨子的高仕德,竟然以大四學長的身分報名參加游泳社的迎新比賽。
「算了,大家認識那麼久,都是老朋友了……」
試圖打圓場的方政文,話還沒說完,就被另一個人打斷。
「誰跟他老朋友?從小學五年級開始,那傢伙就陰魂不散地跟在我附近,從國小到國中、從國中到高中,本想說大學考上不同學校終於能甩掉那個討人厭的傢伙,沒想到他竟然在大二的時候轉來我們學校。靠!我都忍他忍到大四了,這次再放過他,我他媽的就是塑膠。」
周書逸越講越氣,說話的音量也大到整間更衣室裡的人都能聽見。
身為死黨的劉秉偉第一個跳出來支持,拍著胸口說:「沒錯,不能讓他看扁了,想怎麼整他?算我一份!」
「好兄弟!」
周書逸緊緊握住劉秉偉拍在胸口處的手,後者看著自己被握住的手暗自竊喜,決定大幹一場的兩人看著對方的臉,露出邪惡的笑容。
「唉。」
一旁,方政文擔心地看著達成協議的兩個人,重重嘆氣。
於是,接下來的幾個禮拜,高仕德的周遭陸續發生各種奇怪的事情。
本來打算使用的吹風機被倒入爽身粉,害得打開開關的人被噴得滿臉白粉;或是籃球比賽後學妹請他喝的汽水被人用力搖晃過,一扭開瓶蓋就碳酸飲料大噴發。
只不過就像有人天生狗屎運,走路撞樹開車撞電線杆,高仕德正好相反,無論是被倒滿爽身粉的吹風機,還是被搖晃過的汽水,他統統逃過一劫,遭殃的全是圍繞在他身邊的系上同學。
「靠!是炸彈!」
同樣是資工系四年級的石哲宇,瞪大眼睛看著噴了自己滿身糖水的寶特瓶,當場傻眼。
高仕德撕開汽水的外包裝,看見瓶身上用黑色簽字筆寫了「笨蛋」這兩個字,剛抬起頭,就看見二樓看臺區上正在和另一個人說話的周書逸。
「你不是東京死神柯南附體就是去哪裡卡到陰,不然怎麼到哪裡都有怪事發生?」
無辜遭殃的人一邊拿毛巾擦拭弄溼上衣的碳酸飲料,一邊對著好友碎念。
「有嗎?」
「再不然就是你得罪了什麼人,有人想找你碴。」
「是嗎……」
心不在焉地回應著,視線卻落向站在二樓看臺的周書逸。
他當然知道最近的「怪事」是誰的傑作,卻不想戳破,只要能讓那個人的眼中有自己的存在,就算被整也心甘情願。
高仕德彎起嘴角,對著二樓的看臺區微笑,始作俑者心虛地移開視線假裝和旁邊的劉秉偉說話。
然而才剛掛上笑容的臉龐,卻在看見劉秉偉把手搭在周書逸肩膀上的那一刻,消失……
***
管理學院大樓
「嘖,那傢伙的運氣也太好了。」
財金系的教室內,周書逸坐在最後一排,把腿翹在書桌上,習慣性地摸著掛在胸前的項鍊墜子,喃喃自語。
原本打算用手機拍下高仕德出糗的樣子,沒想到幾次下來的整人計畫,整到的都是高仕德身邊的人。
方政文捏著粉筆看向劉秉偉:「喂!還有什麼招數沒用過?」
黑板上不但用斗大的字體寫著「一百萬種惡整高仕德的方法」,還詳細列出各種稀奇古怪的整人方法,什麼蟑螂水餃、威而鋼炒飯、鞋子泡咖啡、水壺泡粉筆灰、蜜蠟除毛、小人扎針、芥末泡芙、肉醬聖代、辣椒粉撒泳褲,以及不久前剛剛失敗的可樂炸彈。
「要不要……」劉秉偉放下粉筆走向整人計畫的主謀,壓低聲音神神祕祕地提了個主意:「找流氓圍毆他?」
話剛說完,就被周書逸吐槽:「你有事嗎?虧你還是唸法律系的,居然出這種爛招。」
方政文也跟著扔下粉筆走到教室後方,溫和勸道:「不然算了吧,反正已經大四下了,再忍一忍就畢業了。」
被勸說的人很不以為然,抬高下巴反駁:「就是因為快畢業了才要好好整他,給他的大學生活留下深刻的畢業紀念。」
方政文無奈地嘆了口氣,說:「小學六年級的時候你也說過同樣的話,結果自己摔進樹洞,還是高仕德經過附近救了你。國三的時候是、高三的時候也是,每次說要留下紀念,最後遭殃的都是你自己。」
這句話就像踩到了貓尾巴,讓本就心高氣傲的小貓當場炸毛。
「你什麼意思?覺得我會永遠輸給他嗎?」
「我的意思是你們都成年了,有話可以好好……」
方政文的話還來不及說完就被對方打斷,周書逸氣得抓起背包站了起來,對著教室內的另外兩人撂下狠話。
「我就是要整死他,誰都別想攔我。」
「周書逸!」
方政文喊著好友的名字,想攔下總是衝動行事的人,站在一旁的劉秉偉聳聳肩膀打算和周書逸一起離開,怎知才剛起身,就被生氣的人吼了回去。
「別跟著我。」
「喔。」
劉秉偉只好摸摸鼻子坐回桌面,看著從教室衝出去的背影消失在視線範圍。
「都二十一歲了,還那麼任性。」
方政文看著寫滿整人計畫的黑板,忍不住嘆氣。
「都二十一歲了,還是那麼可愛。」
另一人卻如迷弟般看著某人離去的門口,露出寵溺的笑容。
***
游泳池
「為什麼是政文?為什麼不選我?我不好嗎?政文笨蛋、聿欣笨蛋,兩個都是笨蛋!害我喜歡妳喜歡了那麼久……」
周書逸坐在泳池邊的臺階,扯下始終繫在頸間的幸運項鍊───蔣聿欣送給他的項鍊───握在手中對著空蕩蕩的泳池大吼。
原本滿心期待能和暗戀多年的女孩成為人人羨慕的校園情侶,卻撞見她對方政文告白的場面。還沒開始就已經失敗的初戀,讓他難過地跑離現場,衝進空無一人的游泳館內。
「笨蛋!統統都是笨蛋!」
周書逸站了起來,淚水不停滑過他的臉頰,走到泳池旁縱身一躍,跳進水中。
嘩啦!
水花濺起的聲音迴盪在空蕩蕩的館內,充滿溼氣的空間有著氯氣的味道。
在這裡,他可以盡情哭泣,因為無論他流了多少眼淚,都會融入泳池的池水;無論痛哭的樣子多麼難看,只有一個人的泳池,不會被別人看見他的悲慘。
鬆開握著項鍊的手指,看著項鍊緩緩沉向池底……
那是他很珍惜的項鍊,只在比賽時才會摘下收進置物櫃。
可是現在送他項鍊的女孩,有了比自己更有資格珍惜她的對象,那麼他是否也該放下這份情感?就像放下曾經緊握在手中的項鍊一樣?
突然,一道強大的水流朝他撲來。
周書逸詫異地回過頭,沒想到竟看見快速往自己游來的高仕德,而且還一臉怒氣地拽著他的手臂,強勢地要把他拽離池底。
第一個反應自然是不爽,於是無論高仕德怎麼拉扯,他就偏偏要踢腿往另一邊游去,來來回回幾次之後兩個人的火氣都上來了,於是高仕德勾起手肘扣住周書逸的後腰把人拉向自己。
其實從離開琴房後他就一直跟著這個人,看著他對自己的厭惡、看著他旁觀蔣聿欣對方政文的告白、也看著他難過痛哭的淚水……
於是猛一使勁,把周書逸拽向自己,用力吻上他的嘴脣。
「……」
「……」
水面下,一個嚇得瞪直雙眼,一個則冷靜地踢腿蹬向池底,藉著反作用力和水的浮力,把沉在池底的人帶到水面。
***
「周書逸你有病嗎?」
「你才有病,幹麼親我?」
剛爬到泳池邊還張著嘴巴不停喘氣的兩人,一開口就是不客氣的互嗆。
「誰叫你死不上來?」
「我上不上來關你屁事!」
周書逸用手臂不斷抹著被對方吻過的嘴脣,厭惡的表情和動作讓高仕德皺起眉頭。
「你就這麼喜歡蔣聿欣?喜歡到看見她和方政文告白就難過到連命都不要?」
高仕德說話的語氣,有著周書逸從未聽過的冷漠,然而同樣的話聽在對方耳中,卻是截然不同的意思。
「等等,你怎麼知道聿欣跟政文……」
告白的畫面忽然閃過腦海,瞬間明白從琴房開始,這傢伙就一直跟在自己的附近,還看到他最丟臉的模樣,頓時惱羞成怒破口大罵。
「媽的!你監視我!」
「我───」
高仕德才說了一個字,就停止替自己辯解。
然而這樣的反應卻再次被另一個人錯誤解讀,以為對方的尾隨是想抓住他的把柄,好「報復」自己之前的惡作劇,於是指著游泳館的出口,對著高仕德咆哮。
「對,我承認之前的惡作劇是我幹的,你就是因為這個想抓我把柄看我笑話是不是?現在你看到了,滿意了吧?滿意了就給我滾!」
「如果難過,就別勉強……」
「滾!別逼我揍你!」
指向出口的右手握緊拳頭,憤怒威脅。
「……」
高仕德擔心地看了眼個性倔強的人,不再開口,轉過身默默離開。
飄散氯氣氣味的游泳池畔,周書逸坐在冰涼的瓷磚地板,頹喪地看著碧藍色的水面發呆,難過地自言自語。
「什麼幸運項鍊,一點……都不幸運……」
然而周書逸並不知道,在他平穩情緒走出游泳館後,原本已經離開的人卻從另一邊的入口來到泳池旁邊,跳入泳池拾起被遺落在池底的項鍊,然後渾身溼透地走進游泳社的更衣室內,停在周書逸專用的鐵櫃前,把項鍊掛上鐵櫃的把手。
※ 本文摘自 《永遠的第一名:WBL1》,原篇名為〈第一章 讓我們一起窒息吧!〉,立即前往試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