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那些寂寞如此相似──又溫柔又療癒的18禁漫畫《直到夜色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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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admoo編輯團隊
文／陳怡靜（自由撰稿人、大人的漫畫社主持人）
日前參加一個年度漫畫評選會議，目標是要挑出適合推薦給國際版權人的年度臺灣漫畫。印象非常深刻，七位委員共有七票，眼前是一字排開的初選後的作品清單。即將進入決選的投票了，我們各自清點著自己能投的票數（過程很公正公平，入選名單若有自己參與製作的出版品，就不能為其投票），最後，唯一獲得全數七票的作品就是《直到夜色溫柔》。
《直到夜色溫柔》是漫畫家廢廢子與劇作家簡莉穎的作品，同名文本收錄於簡莉穎劇本集《服妖之艦》，最初是簡莉穎參加劇本徵件的投稿作品。她在後記中寫下：「『性』應該是最能了解一個人的行為，中間有太多細微的互動，各種深淵、羞恥、快樂與日常。我一直很著迷這件事，也一直希望有天可以做齣呈現各種『人性』的戲，因此將這篇劇本收錄於此。」
我很喜歡簡莉穎寫的戲，第一次看《服妖之艦》時便深深震動，後來再讀《直到夜色溫柔》的劇本，腦海也曾飄過：「啊～如果這個劇本可以演繹出來，那該有多好？」理智上，我們也知道是不可能的。為什麼？因為這篇劇本描述的是9個房間裡的9段性愛故事，臺灣的劇場舞台上，應該暫時是無法容許這樣大尺度裸露與親密行為的演出吧？
直到《直到夜色溫柔》漫畫出版。
廢廢子過去以《廢廢子の充氣大冒險！》在獨立漫畫市場擁有一群忠實讀者，漫畫主角誠實地面對著自己的不自信，那些對親密行為的慾望與渴望，在廢廢子的筆下，溫柔也暴烈地被承接著。來到《直到夜色溫柔》時，廢廢子將簡莉穎的劇本文字轉化為場景，於是，我們看到舞台變換，以及那些除了抽插之外的性愛之下，人性裡真正的欲求，還有那些隱隱呼喊著的寂寞。
「不受女性歡迎的印刷廠工人、約第三者出來開房間的女同性戀、心理有缺陷的女人與她的聽障男友、心裡有缺陷的女人與她的聽障男友、練習口交的男同志侏儒、自卑胖妹與護唇膏男的僵局、互為彼此心靈支柱的老年婚外情……，9段不被主流婚戀市場接受的身體與性關係，展開的是台灣當代的浮世繪卷，無數性/愛、性別認同的困頓與可能。」
這是出版社為漫畫寫下的簡介，在9個房間裡發生的9則短篇漫畫，圍繞著或許也都是那句書籍宣傳詞：「能不能像對待一個普通人一樣對我🥺？」看似他人的故事，但不是，縱使那些性的經驗與身體的模樣看似不同，但在這9個故事裡，沒有他們，只有我們，那些角色曾有過的孤獨、寂寞、自卑與自苦，如此渴望著身體的連結與溫暖，我們誰沒有過呢？
廢廢子以漫畫溫柔演繹劇本裡一場又一場的性愛，她細細鋪排每個場景，每個角色的模樣與性格，讓他們彼此渴求、推拒之時，細膩展現那些劇本裡原始的「人性」的互動，以及「人」與「性」的互動。明明是18禁的漫畫，每隔幾頁就看得見性器與性愛，但廢廢子要挑起的不是讀者對於情慾的想望、身體的衝動，而是更深層的層層疊疊的內在，只要是人，無論你是高冷或是熱情，內心或許都希望能被愛戀著。
這是一本太迷人的漫畫了。迷人之處在於這本漫畫很誠實，性很誠實，人性也很誠實。廢廢子的漫畫敘事不拖泥帶水，有時甚至是近乎冷漠的像個旁觀者。有三個篇章是三人行，一對伴侶與一個外人，但藉由外人的眼睛，反而看見伴侶間複雜但也純淨的愛。在「護唇膏」的篇章裡，廢廢子又讓恐龍妹勇敢質問想逃走的男子，「你該不會是嫌棄我吧？」單刀直入的問話，何嘗不是因為受盡他人的眼光？
在後記裡，廢廢子問看完書的讀者，「很好奇觸動大家的是哪一篇」？
我特別喜歡的是「四季流轉」。
那是遲暮之年的婚外情，廢廢子利用了相同的分鏡框住男女主角，但每一頁分鏡裡的場景都在改變，那是不同的旅館房間。一如所有常見的廉價旅館，有著類似的格局，都是大張雙人床、兩個床頭櫃，牆上都掛著西洋名畫。隨著男女主角的對話，時間流逝、場景變換，牆上的畫也跟著轉換。來到最後一間房間，牆上掛著的是Gustav Klimt知名的畫作「吻」。
這則短篇非常短，夾在整本漫畫的最中間，像是一個逗點，輕巧地隔開了前後的篇章，但談的卻是更深層的關係。老年之愛，亦是陪伴之愛，見識過彼此最醜陋的一面、也不復彈性的肉體，那緊緊相依的不是身體，而是彼此的心。離開房間之後，各自回到自己的家庭，因著這樣的逃離，才更有勇氣去面對現實的生活吧。
那你呢？最觸動你的又是哪一篇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