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小說家在倒立中也要取材——專訪《而獨角獸倒立在歧路》作者王仁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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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小說家在倒立中也要取材——專訪《而獨角獸倒立在歧路》作者王仁劭

文/貓君

「我的天,沒有比說故事的人更危險的了。」
——美國知名小說家E・L・多特羅(E. L. Doctorow)

從大學即迷上了說故事,王仁劭在處女作短篇小說集《而獨角獸倒立在歧路》中,便以「歧路」為題,呈現出身處不同生命情境下的人們,在孤寂與徬徨中各自面臨的人生抉擇。

採訪當天,一名看來像大學生的高瘦男生踏著沉穩的步伐朝我們走來,一雙眼因微笑而瞇得細長。然而,藏在敘事者背後的他判若兩人,用那隻握筆的手,無情地將女孩摔成碎裂的西瓜,接著又高高吊起了一個善良的男人。

儘管不按牌理出牌,那些令人略感不安、充溢著異樣活力的文字,卻靜靜撫進了心底,引領讀者踏入一段不同於日常閱讀的魔幻時光。

在東海大學攻讀研究所期間,王仁劭即以文壇年輕新秀之姿,接連獲得吳濁流文學獎、磺溪文學獎、教育部文藝創作獎等殊榮;去年畢業後,更以探討臺灣賽鴿文化的作品〈三合一〉一舉拿下林榮三文學獎短篇小說獎首獎。這本新書中除了收錄多部得獎短篇傑作,亦收入兩篇未發表的新作。

從田野調查豐富扎實的〈三合一〉、〈火箭人升空後〉,描寫東沙島上軍人的〈鳥擊兩百呎〉,頹廢傷感的青春群像劇〈而獨角獸倒立在歧路〉,來到以日本繩縛藝術(縛り,shibari)為主題的〈那麼多牽掛〉,作者懷著玩心般不斷挑戰各式風格題材,筆下流瀉出一個個獨立的迷人世界。

他強調,這些作品其實都遙遙遠離他自身的生命經驗,但他在寫作上的目光始終如一:不斷探測自己的極限,以及說好一個故事。「我希望偶然間拿起這本書的讀者,能夠在我的某一篇作品中看見自己喜歡的樣子;而在另一篇察覺自己感到憎厭、甚至不敢直視的樣子。」

「你的任務不是去尋找靈感,而是當靈感湧現時,能及時辨識出它們。」

——史蒂芬・金《史蒂芬・金談寫作》

王仁劭自承有不少作品,都是腦中先浮現出一個意象之後,才著手發想情節。例如憑空掉進他腦袋裡的「獨角獸倒立」這個畫面,以及後來發展成鄉土題材的〈狗的反義詞〉,都是他將天外飛來一筆的靈感默寫下來後,再賦予它血肉與意義。

早期的魔幻寫實短篇〈記得加#31#〉,是某天他在宿舍瞥見一隻壁虎,拍照後上傳社群,當時在回覆學妹留言時突發奇想:「壁虎的斷尾可以養嗎?」於是一部短篇誕生了。

備受文學獎評審讚譽的〈三合一〉,則是他在鄉下老家與朋友打撲克牌時,偶然從田間望見一名正在吹鴿哨的男人,這才留心起這種臺灣獨特的民間文化。這部作品也成為他創作階段的一個重要轉折點。

他想起作家言叔夏曾說:「一個好的說故事的人跟一個寫作者的差異,就在於怎麼看待這個世界。」自此,他慢慢將目光投向社會上的各種職業與文化。

談到新書執筆過程中最富挑戰性的作品,王仁劭毫不猶豫地給了答案:〈而獨角獸倒立在歧路〉。他坦言自己寫了四次才完稿,但「或許這篇才是最貼近我個人生命經驗的作品」。一群年輕人在馬城裡滿口垃圾話,淨幹些荒謬事,靡爛又迷失,直到一名女孩從高處墜落。看似無意義的漫談間,承載著作者自成年後以至離開臺中近十年來對生命的感觸。

「寫作的深層動機都是來自『人必有死』(mortality),這一點的畏懼和驚迷。……對人生稍縱即逝,方生方死的體悟,加上創作的衝動。」

——瑪格麗特・愛特伍《與死者協商

王仁劭的作品中常可見動物的意象。但那並非貓奴犬父的愛毛小孩宣言,更像是一頭早預知自己的死期、仍背負著兩座墓跋山涉水的老駱駝;一座墓是人,另一座墓是動物。

無論是永遠回不了家的九千九百隻賽鴿、斷尾的壁虎、試圖自毀的獨角獸、折翼後衝向高速運轉發動機的候鳥,他透過降臨在動物身上的殘酷,讓讀者彷彿跑到鏡子裡的愛麗絲般,穿透「有臉的動物」,看見人心的脆弱與欲望。

常有人問我:「對哪一部作品最滿意?」
我都說:「沒有。」

在作家周芬伶等文壇前輩眼中,王仁劭是個極富「寫作自覺」的小說家。言叔夏稱那是更近乎本能的一種動物性嗅覺,而創作是他的趨光性。

他常覺得自己就像一部寫作機器,必得經過一段漫長的前置作業,按部就班,一一確立語調、核心、場景、意象等元素間的「比例」;等到真正動筆時,方能如駕駛輪船般,一切就緒後精確掌舵,直抵終點。

然而無論天分或獎項,都只是航線上的一道潮浪,一旦因此偏離,就會失去看向更遠方風景的可能。這是他在創作上的無盡航程,亦是他面對取材停不下的貪婪。「當我真正進入寫作狀態,連和朋友聊天時,都在想著下一句該怎麼寫。」一如徐四金筆下香水工廠的天才學徒葛奴乙,「我知道世界上沒有完美的作品,但我不能放棄追求完美」,一次又一次,渴望遇見世界上絕美的香氣。

人心的脆弱與欲望:

  1. 宋代女鬼特別多?無法明說、被刻意淡化的女性慾望
  2. 無法像年輕人一樣坦然承認無知,只好用傲慢來遮掩自己的脆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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