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務之急,就是打破沉默,瞪大我們的眼睛」──專訪《我,厭男》作者寶琳.阿芒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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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務之急,就是打破沉默,瞪大我們的眼睛」──專訪《我,厭男》作者寶琳.阿芒熱

筆訪/犁客;筆答/寶琳.阿芒熱;翻譯/李祐寧

許多人對「厭女」一詞有些誤解──這詞並不是簡單地說「討厭女性」,而是在某些前提條件下評斷女性,符合這些條件的女性才是「好的」,不符合的就是「惡的」;但這些條件不但是評論方(不見得一定是男性,也可能是女性)決定的,標準還常變來變去,依此評論女性並不公允,而且對女性或者盲目遵循這些標準的男性而言,都會造成壓迫與傷害。

在厭女者還不大明白自己為什麼被歸類成厭女者、研究者討論厭女社會成因、大多數不希望自己歧視或偏見對待其他人的人努力想搞清楚自己是否不小心厭女的時候,法國作家寶琳.阿芒熱出版了一本書直接了當地宣稱自己「厭男」──這是怎麼回事?

一如「厭女」,「厭男」也不是簡單地「討厭男性」;聽聽寶琳.阿芒熱怎麼說,以下是我們的採訪。

問:在成長過程中,是否遇過某個關鍵事件,讓妳發現父權社會的偏頗?或者這是一個日積月累之後,在某個階段忽然明瞭的過程?妳認為自己最難忍受的是男性的哪種說法或行為?為什麼?

答:那時候的我還是高中生,正在上社會學課。老師說到,根據統計數據,女性請育嬰假帶孩子的比例較高,因為她們的薪水較低,因此薪資所得與育兒津貼間的收入落差更容易去調適——此外,女性也比較適合這些事務(他本身也有一點厭女)。我還記得自己非常震驚,因為在我家裡,收入最高的是母親,為了弟弟們請了兩年育兒假的,是父親。這跟老師說的根本不一樣。我體悟到那些自己認為理所當然的事(我個人情況),並非常態,我還學到女性賺的錢比男性更少。這是為什麼?自此之後,我對現實的認識更透徹,也觀察到更多現象,並對這個議題更感興趣。

問:女性服膺於父權,反倒容易成為父權的幫凶;抑或所表現出來的父權更是變本加厲。而這些女性為了在職場上出人頭地,也加入了那群「討厭女人的男人們」。妳怎麼看待這些女性呢?妳認為她們如何自我重建?

答:這不僅令人沮喪,也令人傷心。傳統的女性很容易理解:自古至今,那些挺身對抗父權的女性,遭遇一次又一次的暴力壓制,因此這樣的社會充分證明了傳統女性所採取的立場,就是自保的最佳辦法。但這也證明了她們的自私,因為要想在資本主義與父權制度下出頭,你就必須踩著別人的頭往上爬。我很遺憾個人主義思維讓人們普遍性地出現這樣的歧異。我不確定這些視權力與金錢為最高準則的人們──無論其為男性或女性,是否真能改變。

問:如果有某種方法可以有效修正父權問題,但只能先選在一個領域使用,妳認為應該先從立法、學校教育、公民教育、媒體,或哪個方面著手?為什麼?

答:認為進步只能從特定單一領域開始,是一種錯誤。事情並非如此,更從來沒有出現過這樣的情況。這些領域緊密交織,相互依附,更密不可分。我認為當我們明明可以從真實生活中分析事態的變遷,以及為什麼和該如何去改善,卻只去做腦力激盪是沒有意義的。

問:近年有沒有哪些法律或社會運動,讓妳感覺到人類社會稍微朝「平權」方面接近了一點?有的話,請舉一些例子。無論有沒有,都請妳談談妳覺得大家可以從什麼地方開始檢視自己。

答:我認為全球化和社群媒體讓我們能前所未有地,觸及更廣泛的議題。我還記得美國的黑命攸關(Black Lives Matter)運動;我們,法國人,不僅關注這個運動的最新情況,法國的思想家與專家也試圖讓我們了解,這絕非一種「美國」現象,法國也存在警察與種族偏見問題,而這些問題各有其淵源與苦果。現在,我們的話題則圍繞著巴勒斯坦。這也是我們該做的。我認為當務之急,就是打破沉默,瞪大我們的眼睛。對於那些不正義的事,我們越來越難選擇視而不見。

問:這本書出版之後,妳印象最深刻的讀者回饋是什麼呢?

答:我收到了幾封來自年長女性的信件。我非常高興,得知那些生命歷練遠超過我的女性們能對我的文字產生共鳴,著實讓人喜悅。同時,我也非常感激能獲得來自世界各地的訊息。我從來沒想過自己這本單薄的法文書,能獲得如此廣大的迴響。

厭女究竟是?:

  1. 為什麼歧視和厭女都不見得出於惡意?
  2. 厭女就是討厭女性,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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