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生活裡表演就是虛情假意嗎?
文/范瑞君
我們在生活裡原本就很本能的在扮演很多的角色,假設我們更貪心的想要讓表演這件事,成為我們可以自覺的拿起來用於面對不同的對象時,就是虛情假意嗎?
做專業表演者的人在生活中難免會有那麼一兩次的機會被質疑,「你現在是不是在對我演戲?」這句話背後的意思是好像我們演上了癮,我們慣性的虛情假意。這通常也是容易讓表演者秒怒的點。首先,其實大部分我認識的表演者,工作之餘是懶得做任何扮演的。不要說扮演了,有些用任性自我來形容可能還比較適當。很多表演者都是情感豐沛的性情中人,不工作時情緒是很需要放鬆的。像我個人不工作時其實很宅,不用與人相處時,頭腦的CPU運轉可以放慢,需要擁有很多發呆清空情緒的時間。同行大家有時會開玩笑說:「我表演是能賺錢的,現在沒有錢誰要演!」再則,連我們台上的表演都是「假戲真做,以假亂真」的真情真意。
在我們生活身邊應該都有遇過那種被大家認為很假的人。不管是假裝有氣質,或者總是讓你覺得是假好人。但那樣的人不少是可以長時間,甚至是你認識他以來一直都是那個樣子。所以什麼是假?其實我有時不太能區分這種差別。如果有人可以用絕大比例的人生或幾乎一生做同一種人,那還是演的嗎?還是只是他的表達方式不為大多數的人所理解?或只是他的好超乎我們的想像?
日本有一偶像明星木村拓哉。他自十九歲出道,他和所屬的團體 SMAP 在日本一直有很高的人氣和地位。他個人為人所喜愛的一個特點就是,他很忠於他的工作。他認為自己被人喜愛、當作偶像,相對有責任也應該扮演好這個角色,所以要求自己只要出現在他人面前,就要扮演好木村拓哉這個角色。他今年五十一歲,這個角色已佔據了他大半的人生,我甚至懷疑他自己還分得清哪些是扮演和本我?
如果我現在其實心情不佳,但我遇到一個小女孩,想要對她表達善意,所以我用上表演的概念整理了自己原本的情緒,然後選擇了適當的柔和表情、語調,甚至加上了微笑和小女孩溝通。這叫虛情假意嗎?我只是想選擇合宜有效的方式表達,而且還因為生理上刻意的微笑帶動了心理的狀態。我心情還不小心變好了,這種因刻意表演隨之而來的愉悅也是虛情假意嗎?
如果我和家人在不同階段的關係有不同的緊張,我是不是可以運用我學到的表演,在不同階段選擇自己適合扮演的角色和家人相處?我特別選擇家人的關係舉例是因為家人不像朋友,你合不來就可以選擇避開。這個概念某種程度有點像是《24個比利》(The Minds of Billy Milligan)那本書所描述的狀態。比利他會在面對不同危險的時候,派出不同分裂出來的角色來面對不同的狀況和人。只不過比利是因為自小就承受了太大的精神壓迫所以精神分裂了。但大部分的狀態下,讓不同人格特性的自己出來面對世界,比利的確會感覺安全許多。而我們沒有精神分裂,只是運氣很好我們擁有表演訓練,可以試著讓自己的不同面向出來面對不同的狀況。所以我說人人都需要表演的練習。
我有一個朋友,從小媽媽就偏愛她的哥哥。家裡的現金和房產都因為她是女生所以擺明了只會留給哥哥。但長大後其實拿錢回家和照顧父母的都是她。她年輕時性格也很強,更遺傳了媽媽的能言善道,總是和嘮叨的媽媽性格不合吵個沒完。但有一天她可能是意識到媽媽年紀也大了,或是覺得明明照顧家裡的都是她,卻還留下和媽媽爭吵的壞名聲很不值得,反正她就突然決定要「扮演」一個好女兒。這裡她並沒增加什麼勉為其難或是困難的扮演,就是用上表演裡的刪去法。因為她的目的是扮演一個好女兒,而不是一個改變七十幾歲媽媽人生觀的導師。角色設定很清晰,所以她就是在面對媽媽時儘量少說話,多聽媽媽說。當媽媽又開始嘮叨碎唸讓她快要扮演不下去時,耳朵適度地關上或是起身去上個廁所,然後再重新啟動快要瓦解的扮演狀態。什麼意思呢?其實有時這個扮演就是要有點疏離感。她不能真的把自己當成「女兒」和媽媽相處,因為只要她是女兒那就容易會和媽媽較真,情緒就會很多。她反而要提醒自己是在「扮演」一個「好女兒」,所以她不會有那麼多和母親相處的舊有慣性。而因為沒了她平常一來一往的回嘴,媽媽嘮叨的時間也就縮短許多。她再想想好女兒要做什麼?也許每次回去時買個小東西,有時候她甚至只是先打個電話問媽媽需不需要幫忙買什麼回去。朋友說很奇妙,不知道是不是湊巧這些被傾聽、被關心的感覺正好是老人家所需要的,媽媽對她的態度好像沒有那麼苛刻了,她們的關係因此和緩許多。雖然她並無法改變她的媽媽,但她還滿喜歡她自己扮演的好女兒。慢慢的她甚至沒有需要啟動扮演的感覺。對!她本來就是好女兒!
我想這裡無須我提醒,這種生活裡的扮演都是有一個終極目的:讓我們在面對不同的生活或是人際關係裡能夠更加自在,或是讓我們慢慢靠近自己想要成為的自己。絕不是讓自己隱忍成為被壓榨的人。
如果透過訓練選擇適當的扮演,能讓自己有一個更舒服的心理和狀態,那就是「假戲真做,以假亂真」成為真情真意的生活。
※ 本文摘自 《表演的魔法》,原篇名為〈表演常見的八大錯誤觀念〉,立即前往試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