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盞迪斯可燈是我黑暗中的光明,就讓我留著吧!
Photo Credit: Unsplash

沒有獲得處理的創傷,在接受治療前都不可能平復

文/歐文.奧侃;譯/李祐寧

瑪格找我進行諮商的時候,她的女兒已經過世了十七年。在女兒過世後,她看了許多心理師,而他們的著眼點通常放在瑪格的悲傷或抑鬱之上。但在我們第一次的晤談中,她痛苦的程度讓我開始懷疑,是否還有其他原因。

她向我提起了自己在假期中,痛失美麗女兒的事件。那年女兒才二十一歲,因為一場悲劇般的意外過世。瑪格怎麼樣也無法接受這件事。

在第一次諮商的尾聲,我確定瑪格在為女兒的事情而悲傷,並出現了次發性情緒(secondary mood)症狀,但迷失的環節很快就浮現了。女兒的死亡給了她極深的創傷。有好幾個創傷記憶,包括第一次見到女兒的遺體、喪禮過程,以及她對意外發生當天的想像。她出現了PTSD,且嚴重到需要接受治療的程度。畢竟,沒有獲得處理的創傷,在接受治療之前,都不可能平復。(請容我提醒一點,倘若在你持續進行自我心理治療、並改變自己行為之後的兩到三個月間,那些與創傷、焦慮或情緒低落相關的症狀仍未改善,請盡快與專業人士聯繫。)

在最初的心理治療中,我們將重點放在創傷部分。幾週後,瑪格的情況出現了改善。時間快轉到幾個月之後,瑪格甚至和朋友一起報名了郵輪之旅。她度過了一趟極其愉快的假期,並在十七年後,頭一次感受到「人生終於回來了」。她重啟社交生活,也重拾畫筆(過去的嗜好)。漸漸的,她越來越能投入在生活中。但她的進步還不僅止於此。

瑪格的家在女兒過世後一直保持原樣,包括了女兒的臥室。後來,她決定進行翻修。在她開始計畫裝修時,她向工人解釋那間房間絕對不能動。那就像是女兒的神壇,任何人都不可以踏進那裡一步。這同時也在心理治療上,展現了瑪格是如何被「困住」的。

我們在進行心理治療時,討論到這樣的「困住」。瑪格最終承認了此點,並同意讓裝修工人裝潢女兒的房間。但有一個條件:迪斯可燈不能動。迪斯可燈是她女兒最喜歡的其中一件物品。瑪格覺得,那盞燈傳遞出女兒那有趣且充滿活力的狀態。

現在,那間臥室變成了創作室。瑪格經常在迪斯可燈的閃爍下作畫。她重新點燃生命的火花。

除了創傷治療以外,還有其他的治療因素,幫助瑪格重新站起來。

比方說,她認為,每天花一些時間擔任自己的心理師,是非常重要的。她體悟到與其他人建立聯繫,並重新與生活產生連結,是康復之旅的一部分。她發現某些不必要的罪惡感,源自於多年來那毫無助益的規則與信念。最重要的,她體悟到要向前走的唯一方法,就是去面對並處理那最醜惡的事實。這麼多年來,她一直專注於自己的悲傷,忙著應付因悲傷而出現的症狀。而面對失去所產生的創傷,是她跨出的第一步康復之路。

我之所以與你分享瑪格的故事,是因為她教會了我,如何從絕望走向希望。她同時也教會了我,在心理治療的世界裡,同情與陳腔濫調的撫慰之詞並不足夠。某些時候,任務充滿了挑戰,需要我們走進最陰暗處。但許多時候,這才是解決之道。

一直以來,瑪格早已習慣躲進哀傷悲痛的角落,尋找安全感。然而,在心理治療的過程中,我逐漸讓她遠離此地,但並不是因為人不應該悲傷,而是因為悲傷已經阻礙了她的生活。

我不相信有人能真正「走出」生命中那些巨大的損失,但我們確實能「通過」。而這已足矣,也或許才是應當的過程。

對瑪格來說,這十七年是一趟非常漫長的旅程。我也提醒她,在某些時候,她可能會覺得自己再次陷入了那無以名狀的悲傷泥淖裡。但現在的她,具備洞察力、智慧與技巧,能幫助自己脫身。這就是心理治療的力量。現在,她就是自己的心理師。

同樣的,倘若你覺得自己今天卡死在悲傷、憤怒或絕望的思維循環中,總有方法能帶你前行。在黑暗中的某處,總有一盞閃亮的迪斯可燈。是瑪格的故事,讓我們明白這點。


※ 本文摘自 《成為自己的心理師》,原篇名為〈Chapter 10 結果好,一切就好〉,立即前往試讀►►►